黄蓉见已然动手,心知再无转圜余地,把心一横,娇叱道:“过儿,制住他!”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如穿花蝴蝶般绕到曹吉祥侧翼,兰花拂穴手点向他腰间“京门”“带脉”二穴,指风飒然。
曹吉祥腹背受敌,却也临危不乱。
他拂尘舞动,左挡杨过长剑,右架黄蓉指力,脚下步法诡变,竟在方寸之地连换数种身法。
黄蓉暗自心惊:这阉奴的武功,竟比预想中还要高出许多!
杨过久经战阵,眼力何等锐利。
他与曹吉祥劲力甫接,心头便是一凛:此人真气运转之间,竟带着一股清正醇和、绵密悠长的意味,那根基脉络,分明是全真教的玄门内功路数!
曹吉祥步法虽奇,受伤之下,气息却已有半分迟滞。
杨过剑随身走,使出一招“浪迹天涯”。
这一剑划出一道曲折弧光,看似取他咽喉,实则剑尖一颤,倏地转向他膝后“委中穴”。
曹吉祥拂尘回救已迟,只得猛提真气,硬生生挪开半尺。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黄蓉指风已至,“带脉穴”上一麻,半边身子顿时有些运转不灵。
剑光指风交织,桌案椅凳纷纷碎裂,烛台倾倒,室内明暗不定。
杨过长剑一颤,剑招陡变。
这一剑去势并不甚快,却飘忽难测,剑尖微微摇晃,似左似右,似上似下,正是玉女素心剑法中的“冷月窥人”。
曹吉祥拂尘挥出,竟落了个空,杨过剑尖已如鬼魅般自笔影缝隙中钻入,直指他胸口“膻中”大穴。
曹吉祥大惊,百忙中吸胸凹腹,同时拂尘疾点杨过手腕“神门穴”,意图围魏救赵。
岂料杨过这一剑竟是虚招,腕子一翻,长剑划了半个圆弧,蓦地自下而上反撩,疾挑他小腹!
这一下变招奇诡绝伦,全然不依常理。
曹吉祥招式用老,再难回防,只得猛提真气,硬生生将身子拔起半尺。
嗤!
剑尖划过他袍襟,割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皮破血流。
曹吉祥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倒退两步。
黄蓉觑得真切,岂肯放过这良机?
她身影一闪,已欺近曹吉祥身后,右手疾伸,中指屈起,在他背心“灵台穴”上重重一敲。
这一敲看似轻巧,实则蕴藏深厚内力,正是“兰花拂穴手”的功夫。
曹吉祥正全神应对杨过,哪料到黄蓉指力如此了得?
背心一麻,真气顿时滞涩,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
他心中骇极,猛咬舌尖,剧痛之下,神智一清,强行运功冲穴,同时反手拂尘向后疾挥,逼退黄蓉。
便在此时,杨过长剑又至!
这一剑,无声无息,直如天际流星,倏忽已至胸前。
曹吉祥拂尘不及回防,只得将左臂一格,意图以手臂上精钢护腕硬挡。
铛!
剑尖刺在护腕之上,火星四溅。
杨过内力疾吐,长剑弯成弧形,随即弹直。
曹吉祥但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整条手臂酸麻难当,手中拂尘几乎脱手。
他心知今日已难讨好,眼中凶光一闪,忽地张口欲呼,意图唤来园中侍卫。
黄蓉早已防备他此举,纤手一扬,三枚金针激射而出,分取他“哑门”“廉泉”“天突”三穴,正是“满天花雨”的手法。
曹吉祥猝不及防,喉头一窒,那声呼喊硬生生卡在胸中,只发出嗬嗬怪响。
杨过长剑趁势递进,剑光如练,直刺他心口。
曹吉祥此刻穴道受制,再也无力抵挡。
眼见剑尖及体,他眼中掠过一丝绝望与怨毒,拼尽最后力气,将右手中拂尘脱手掷向杨过面门,作那困兽之斗。
杨过头一偏,那拂尘贯注了内力,擦耳飞过,竟钉入身后梁柱,深没至柄。
而他手中长剑,已毫无阻碍地刺入曹吉祥胸膛。
剑锋透背。
曹吉祥身形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前剑柄。
“你……们竟敢……”
喉头咯咯数声,终于软软倒下,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室内死寂,烛火幽幽,映着曹吉祥逐渐冰冷的尸身与地上狼藉。
正此时,门外忽传来细碎脚步声,随即是几声畏缩的叩门,伴着老太监尖细颤抖的声音:“曹……曹总管?方才……方才屋里声响甚大,您……您可安好?”
杨过与黄蓉对视一眼,黄蓉眼中已现焦急之色,手腕一翻,扣住杨过衣袖,目光已投向洞开的窗扉,显然是准备立刻撤离。
岂料杨过忽然将她轻轻一按,随即转身面向房门,深吸一口气,喉头微动,竟开口应道:“混账东西!”
这一声,竟是惟妙惟肖的曹吉祥嗓音!
尖细中带着怒意与威压,连那拖长的阴柔腔调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黄蓉惊诧地看向他,只见杨过面容沉静,嘴唇微动,声音继续从门缝传出:“咱家方才不是吩咐了?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靠近半步!你这老奴,是耳朵聋了,还是活腻了?滚!再敢靠近,仔细你的皮!”
门外立时传来“扑通”跪地之声,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总管息怒,老奴这就滚,这就滚……”
脚步声仓惶远去,片刻便消失在廊外。
杨过这才松了口气,回头见黄蓉正用惊异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由苦笑:“学了些口技艺,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黄蓉自然不知,上一世杨过在大学话剧团待过,莫说是模仿男声的阴柔腔调,如今便是唱青衣花旦也早是驾轻就熟。
黄蓉眼中忧虑未散,摇头轻叹:“过儿,你方才太冲动了。这曹吉祥一死,宫内必起波澜,搜查只会更严,我们……”
“师娘,”杨过答道,“方才我在窗外,听他说的那些话……我忍不了。我杨过此生最恨的,便是有人要挟欺凌我在意之人。郭伯伯是,您是,芙儿妹妹也是。谁若敢碰,我便要他死。”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黄蓉心头蓦地一颤,望着眼前这已长成顶天立地模样的青年,想起当年桃花岛上那个倔强孤僻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杨过的手腕,掌心温热:“你这孩子……总是这般不管不顾。”
杨过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反手将她冰凉的手握住,低声道:“师娘,事已至此,后悔无用。我们须得尽快善后,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