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石落下的轰鸣犹在耳畔回响,杨过站在古墓外,山风拂面,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
忽听得头顶传来扑翅之声。抬头一看,神雕正从夜空中俯冲而下,铁爪中抓着几条粗大的山蛇,“啪嗒”几声丢在他面前。
“雕兄,我还以为你也被关在里面了,”杨过勉强笑了笑,俯身抚了抚神雕颈羽,“幸亏没有,不然古墓里那点存粮,怕是不够你一顿吃的。”
神雕低鸣一声,将一条蛇往杨过面前推了推,眼神催促。
杨过摇头:“雕兄,蛇胆虽好,我现在却没心思吃。谢了。”
神雕见他神情落寞,转头望向那已被断龙石封死的墓门,忽然振翅上前,铁翼猛力扇向巨石。
“轰!轰!”
巨石纹丝不动,只震下些微尘土。
“雕兄,别白费力气了。”杨过上前拦住,“这是断龙石,一旦落下,内外永隔。人力难开。”
神雕不甘地又扇了两下,终究停下,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是愤懑,又似无奈。
杨过目光落在神雕抓来的那几条蛇上,脑中忽地闪过刘公公临死前的话——
“明日……还有五十名大内高手前来……”
他眼神一凛,低声对神雕道:“雕兄,朝廷的人恐怕还未死心。你帮我个忙……”
他附在神雕耳边,快速说了几句。神雕听罢,金黄色的眼珠一转,点了点头,振翅飞起,没入夜色。
杨过则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向重阳宫方向掠去。
他心系柳青源伤势,须得亲眼确认。潜至重阳宫后山疗伤静室外,透过窗缝,只见室内灯火通明,药气蒸腾。
柳青源平躺在玉池之中,池水呈碧绿色,氤氲着浓郁的药香。全真六子围坐四周,各出一掌,按在他周身要穴之上,六道精纯内力绵绵渡入,护持心脉,催动药力。
马钰面容肃穆,丘处机额头见汗,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亦是全力施为。柳青源脸色虽仍苍白,气息却已平稳悠长,胸前的伤口敷着药膏,不再渗血。
杨过心中稍安,又看了片刻,确定柳青源暂无性命之忧,这才悄然退去。
他顺路摸到弟子居所,寻了一套柳青源平日所穿的普通道袍,迅速换上,又将发髻打散,随意束起,草草抹了些尘土在脸上。对镜一看,俨然一个清瘦憔悴的年轻道士。
天色将明未明时,杨过隐在古墓附近林中。
果然,不久后,山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约莫五十余人,皆着黑衣,腰佩兵刃,身形矫健,眼神锐利,正是大内高手。
为首一人面皮焦黄,目光如鹰,腰间悬着一柄狭长弯刀。
那首领四下张望,不见刘公公身影,脸色微变。
“刘公公呢?”他沉声问。
一名昨夜幸存的黑衣人颤巍巍上前,将刘公公被甄志丙“误杀”、杨过现身、全真教混乱等事简略禀报。
首领听罢,脸色阴沉如水。他沉默片刻,咬牙道:“刘公公虽死,但差事未完。古墓中人必须擒获,否则我等回京,一样是死罪!”
他眉头紧锁:“这古墓入口隐秘,且有奇门布置,无人引路,难以进入。”
众高手面面相觑,皆感棘手。
正彷徨间,忽见林中小径转出一名年轻道士,道袍陈旧,面容憔悴,正低着头匆匆而行,似要绕过他们。
“那小道士!站住!”首领眼睛一亮,喝道。
年轻道士,正是杨过假扮,似乎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这许多黑衣人,面露惧色,转身欲走。
两名黑衣人疾步上前,将他拦住。
“道……道长们有何吩咐?”杨过缩了缩肩膀,声音发颤。
“你是全真教弟子?”首领上下打量他。
“是……是的,小道在后山杂役房做事。”杨过低头道。
“好。你可知古墓入口如何进入?带我们进去,重重有赏。”首领道。
杨过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古……古墓?那地方去不得啊!里面……里面闹鬼!前几日还有鬼火飘出,凄厉惨叫声不绝,吓死人了!几位还是速速离去吧!”
众高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闹鬼?老子刀下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怕鬼?”一名虬髯大汉嗤笑道。
“就是,咱们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活,鬼见了咱们也得绕道!”
首领也笑了笑,但眼神依旧锐利:“小道士,休要胡言。快带路。”
杨过仍是一脸畏缩,小声道:“真……真的去不得。而且……而且我听说,古墓派那个煞星杨过,已经回来了。那人武功高得邪门,杀人不眨眼,连刘公公都死在他手上……”
此言一出,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几名高手交换眼色,其中一人低声道:“头儿,我也听过杨过的名头。关外黑狼堂,就是被他一手端掉的。若他真在,恐怕……”
首领脸色一沉,盯着杨过:“你说杨过回来了?何时?现在可在墓中?”
杨过眼神闪烁,支吾道:“小……小道也是听师兄们私下议论,说昨夜有人见一道黑影掠入古墓,身形极快,像是……像是杨过。按我说,你们还是别去招惹比较好。”
“动摇军心!”首领忽然厉喝,一把抓向杨过衣领,“小道士,我看你就是古墓派奸细!”
杨过似早有预料,在他手将触及的刹那,身形如泥鳅般一滑,已退出三步,惊呼一声“救命啊!”,转身便往林中窜去。
“追!”首领怒道。
数名黑衣人纵身欲追,恰在此时——
“呼——!!!”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林间卷起,飞沙走石,枝叶狂舞,迷得人睁不开眼!
正是神雕在远处鼓动双翼,掀起怪风!
风沙之中,杨过身影一晃,没入树丛,消失不见。
“小心暗器!”首领经验老到,急声示警。
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无数铜钱如同疾雨般从四面树冠中激射而出,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这些铜钱灌注了杨过的雄浑内力,去势奇快,角度刁钻,专打手腕、脚踝、眼目等脆弱之处。
“啊!”
“我的眼睛!”
“手!我的手断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顷刻间便有十余人中招倒地,非死即伤。
余者大骇,慌忙挥舞兵刃格挡,阵型顿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