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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蛇精?”柳雨薇指着自己,眉毛挑起来,“像我一样?”

陈知闲一愣,脸上的肉抖了抖:“诶?!仙子你竟然是蛇精吗?”

楚南华这下来劲了,双手摊向柳雨薇,跟要隆重介绍似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妖王级的白蛇,如果不刻意释放妖力,看上去就跟普通人一样,肤白貌美。”

明明是夸奖之词,这话却听得柳雨薇浑身难受。

“她还是大长腿。”陆桥赶忙替楚南华找补,哪怕背对大家,他也能感受到柳雨薇的情绪,他们已经太熟悉了,“不过她已经是我媳妇了,所以你们看不到她的大腿。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话题,如果不对我进行控制,以后会变成妖精吗?”

“喔喔喔。”陈知闲回过神来,又朝着陆桥身后的鳞片瞅了瞅,“目前我们的研究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不过有这种可能性。”

“任何这种类型的探索在早期都伴随着巨大的失败风险。”星怜已经处理完了所有鳞片,收拾工具准备洗手。

她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迷雾中的莲花,说话时声音总是不高:

“小桥,收起你的跃跃欲试。你能活下来简直就是狗屎运,以后不要再进行这种冒险了,灵子网络和我们的纽带极为复杂,妖化本身也和元神挂钩,一失足就是万丈深渊。”

“穿衣服吧,时间太紧了,叙旧得放在见面之后。”

她说什么都温吞吞的,性格就是这样。

哪怕是在劝告,哪怕用词犀利,语速也不急不慢,经常说话说多了让人想睡觉。

“见面?”池中荡起水声,陆桥转过身来,“小师傅,和谁见面?”

他的后背都是鳞片,可前面和正常人无异。

经过几年的外出历练,他的体魄比曾经强太多,尽管五官还带着那股清秀味,可如今胸膛宽阔结实,是无数少女看了都会惊叫着扑上来的类型。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一路往下淌,满满的湿身感。

可星怜不是少女,也不会扑上来。

陆桥还是个娃娃的时候就被她看过赤身了。

“一帮老头子。”星怜拿起干毛巾擦手,眨了眨眼,“我们在这里进行一场研究,你正好成了小白鼠。”

擦完手,她把毛巾叠好,放回原处,“小胖,我们去处理一下他的检查报告,楚南华,待会儿带着他们过来无相楼。”

她拉开门,夕阳把她的白大褂染成暖橘色。

陈知闲笨拙地起身,青涩地跟陆桥和柳雨薇道别:“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陆桥卡壳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面前这人叫什么。

柳雨薇奇怪地点头。

高大的人影消失在门口,房门被小心关上。

“额,师兄,他是小师父新招的助手?”

“哈哈?”楚南华抬起胳膊肘,放在旁边的木桌上,“他是你小师父新招的舔狗。”

“舔狗?”

“就是马仔,弟中弟,男人中的败类。”

“……为什么他要当败类?”

“因为他欠了你小师父很多钱。”

“现在欠钱的不都是大爷么?”

“所以说他傻,自己把自己关太久了,对版本不敏感。”

打断这师兄弟的是柳雨薇,她从角落里取出一套麻衣禅服,算是佛明寺的“病号服”,早就放在这的。

衣服被扔在陆桥脸上。

“穿衣服。”

柳雨薇问:“你为什么一直叫她小师父?”

“这个我知道!”楚南华趁着陆桥出浴穿衣,笑眯眯地说:“因为他有三个师父,表面上只有我师父神机真人,实际上还有星怜真人和另一位典刑真人,星怜真人论资排辈就是第三。”

……

带路的依旧是灰袍执事僧。

今天的佛明寺已经对外开放了,但天色渐晚,陆桥远远看见香客们正结伴离去。

他们沿着汉白玉阶往下走,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青金石铺就的御道上。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寺庙,飞檐在暮色里只剩下黛色的剪影,眼中是看不懂的神色。

有人双手合十,朝大殿的方向拜了拜,然后转身下山。

陆桥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执事僧在前面引路,他没有说话,只是走。

内院没什么人,没有香客,没有香火,只剩下几个扫地的僧人,拿着大扫帚。

他们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一处悬崖峭壁。

不少老僧闭眼坐在悬崖边。

一步之外就是凛冽罡风和万丈深渊,他们却一动不动,仿佛雕像。

石阶是沿着山壁凿出来的,只容两人并肩。

一侧是山壁,石面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

另一侧是悬崖,没有栏杆,只有几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灌木,枝丫伸出去,在半空晃。

陆桥贴着石壁前进,悬崖外深不见底,让人看得发慌。

柳雨薇走在他身后,大氅被风微微吹起。

两人牵着手,她的手柔软冰凉。

这里已经是山体的阴暗处。

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灯,灯是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灯芯泡在酥油里,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黄黄的,幽幽的,照不了多远,只是让这石阶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灯影在人身上晃,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晃。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到头了。

前面是一道石门,门是关着的,灰扑扑的,上面刻满了经文,字迹很老了,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道道浅浅的凹痕,像干涸的河床。

执事僧停下脚步,转过身,朝他们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诸位施主,无相楼到了。”

他退到一旁,垂手站着,不再往前了。

楚南华上前一步,在石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得很轻,像怕惊动里面的人。

但门很厚,那声音被吃进去了,闷闷的,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就没了。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陈知闲。

他以怪异的眼光看向陆桥,眼睛亮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侧身让出路来。

门后面是一段短短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另一道门,半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是夕阳的光,橙红色,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铺开的绸缎。

陆桥走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方天窗。

天窗开在石室顶上,不大,刚好框住一块天空。

此刻那块天空是橘红色的,边缘泛着紫,像被人用颜料染过。

光从那里落下来,落在石室中央的巨大石桌上,把整张桌子照得发亮。

明明是黄昏,这束光却落得笔直。

石桌是青黑色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窗的形状,也倒映着桌边坐着的人。

“白蛇娘娘,应你的请,我们准许你旁听。”

一个陆桥没听过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柳雨薇双手相扣置于左腰侧,双腿微屈,头微低,使了个万福。

“那就多谢各位真人了。”

这时,一名身穿暗红袈裟,看不清模样的老和尚拍了拍手。

地面开始颤动,像有人在水底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漫过头顶。

整个空间被那涟漪推着,往外撑,往外扩。

石壁往后退,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屋顶往上浮,浮到天空之外。

逼仄的石室忽然像一只被人从里面撑破的茧,碎片散落,露出一片辽阔得让人心慌的天地。

天地的边缘是黑的。

黑色的雾气从看不见的远方升起来,贴着地面,漫过天际,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墙。

墙前面立着佛像,一尊一尊的,高高低低,远远近近。

石桌边的人不在了。

他们被那涟漪推着,往远处去了,在陆桥面前一字排开,他们身处阴影之中,每一个人都看不清相貌。

光柱还在,还是那么直,那么亮,它也变得巨大无比,从苍穹落下来,落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

宏伟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倒悬山弟子陆桥,请步行至广场上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