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
杨爱军借用第一百货大楼采购科的电话,拨回下窑食品罐头厂。
接电话的人刚好是张磊。
在电话里,杨爱军把省城这边的情况都进行了汇报。
电话那头的张磊笑着说道:“辛苦了。”
“剩下的事情,你按照原先计划办。”
说完以后,张磊没有再逐项交代。
杨爱军握着听筒,心里却比听到一句夸奖还要踏实。
以前跟着张磊出来办事,他总觉得自己身后还有一个能够做主的人。
真遇到问题,只要回头问一声,张磊自然会告诉他该怎么办。
这一次不一样。
从货物离开工厂,到完成验收、介绍柜台,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处理的。
张磊那句“按照原先计划办”,意味着接下来的试销跟踪,同样由他负责。
他不再只是一个跟在厂长身边跑腿的业务员,而是这笔订单真正的负责人。
“张厂长,你放心。”
“我会把三个柜台的情况全部记下来。”
挂断电话以后,杨爱军把验收单重新装好。
随后在业务本上写下当天的日期。
第一百货大楼首批三千瓶。
完成验收入库。
柜台介绍完成。
下面又单独留出几页,准备记录接下来的销售情况。
……
南康辣酱上架的头两天,三个柜台的销量都不算突出。
两处分店每天各自能够卖出几十瓶。
总店的顾客虽然更多,南康辣酱的销量却没有跟着增加多少。
到了第三天,两处分店的情况率先出现变化。
一名住在城东工厂区的年轻工人来到柜台前,看见深红色商标以后,立刻问道:“这是不是食品展销会上,用热馒头让人免费品尝的那一家?”
营业员已经提前尝过两种口味。
听见询问,马上回答道:“就是那一家。”
“深红色的是偏辣版。”
“红绿商标的是普通版。”
年轻工人当场买了两瓶偏辣版。
第二天下午,他又带着同一个车间的工友过来。
“就是这个。”
“比咱们食堂桌上的辣椒酱香。”
“你要是怕太辣,就买绿色圆点那种。”
有了第一个回头购买的顾客以后,分店营业员对南康辣酱的印象也逐渐加深。
哪些顾客喜欢偏辣版。
哪些家庭更适合买普通版。
遇到有人询问,她们不再只会照着商标念产品名称。
其中一处分店附近住着不少参加过展销会的顾客。
有人看见南康辣酱正式上架,直接买了三四瓶。
还有人回家尝过以后,第二天带着邻居一起来买。
两处分店的销售速度,因此越来越快。
几天以后。
何志远根据三个柜台的销售记录,给下窑食品罐头厂打来电话。
“张厂长,第一批试销情况已经有了一些结果。”
“两处分店的销量比预想中好。”
“尤其是偏辣版,在工厂区附近卖得更快。”
“总店的销量只能算一般。”
“不过出现了几名重复购买的顾客,说明产品味道能够被接受。”
“现在的问题,主要还是你们这个牌子在省城没有名气。”
张磊说道:“杨爱军已经把三个柜台的情况汇报给我了。”
“听说有些顾客看过以后记不住南康两个字。”
“对。”何志远说道:“这次换包装,已经解决了商标容易沾油、普通版和偏辣版不容易区分的问题。”
“纸箱也适合仓库存放和柜台调货。”
“可你们用的玻璃瓶,跟其他酱菜厂的瓶子仍然差不多。”
“把商标挡住以后,很难看出区别。”
“你们现在让人认出了两种口味,还得想办法让人认出南康。”
张磊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这个问题在展销会期间,何志远就已经提过。
当时为了赶上省副食品公司的首批订单,工厂没有时间也没有资金重新定制玻璃瓶。
只能先更换商标、瓶盖和纸箱。
事实证明,第一阶段的升级确实有效。
至少普通版和偏辣版已经不会轻易拿错。
可南康辣酱想在省城众多食品中留下更深印象,普通玻璃瓶终究差了一点。
“我们以前考虑过,在瓶身上压出‘南康’两个字。”张磊说道:“这样即使不看商标,也能认出产品。”
“不过定制玻璃瓶需要重新开模。”
“瓶型、瓶口和容量,都得重新确定。”
“现有清洗、灌装和封盖设备能不能使用,同样需要试验。”
“这件事情我不能立马答应你,得先去了解清楚才行。”
何志远笑道:“张厂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
“行,那等你了解清楚之后,有好消息再给我来电话。”
张磊回道:“何同志,我尽快。”
当天下午,张磊把许建军、蓝豹、李建义、易秀娥和杨爱军叫进会议室。
听说第一百货大楼认为现有瓶型辨识度不足,许建军最先皱起眉头。
“咱们才刚换商标、瓶盖和纸箱。”
“这些东西花的钱还没有完全挣回来。”
“现在的玻璃瓶一样能装辣酱,运输也没出问题。”
“而且,让景市国营玻璃厂开模做新瓶,人家愿意吗?”
他说完以后,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建军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
食品厂还欠着信用社贷款。
第三条生产线刚投入使用。
这个时候再拿出一笔资金定制玻璃瓶,确实需要慎重。
张磊解释道:“许队长,不是人家提一句,咱们就马上把仓库里的瓶子全换了。”
“这两件事得分开看。”
他指了指桌上的销售记录。
“普通瓶子暂时不影响分店销售。”
“总店的问题,也不全是瓶型造成的。”
“咱们真正缺的,还有品牌名气。”
“所以新瓶值得研究,却没有必要立刻大批生产。”
许建军听出张磊没有马上花钱的意思,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
“那你的意思是,先问问景市国营玻璃厂那边重新开模的价格?”
“对!”张磊点了点头,“主要是让玻璃厂看看,能不能在现有瓶型基础上稍微调整。”
“不追求太复杂。”
“只要瓶身能够压出‘南康’两个字,外形跟普通酱菜瓶有一些区别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建义。
“老李,你负责考虑设备兼容。”
“新瓶的高度、瓶口和底部尺寸,不能凭好看随便改。”
“必须保证现有清洗设备、灌装机和封盖设备都能正常使用。”
“如果为了换一种瓶子,再把三条生产线全部改一遍,那代价太大。”
李建义点了点头。
“我会把现在使用的玻璃瓶尺寸重新测一遍。”
“允许改动多少,哪些位置不能动,我先列出来。”
张磊又看向易秀娥。
“易会计,你核算一下现有玻璃瓶库存。”
“再按照目前订单和每月损耗,算清楚这些瓶子多久能用完。”
“行。”易秀娥立即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任务分配清楚以后,张磊第一时间给景市国营玻璃厂销售科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依旧是袁国庆。
听说下窑食品罐头厂准备定制带有压字的新瓶,他忍不住提醒道:
“张厂长,定制玻璃瓶的模具费、试产损耗的成本都不低哦,并且定制玻璃瓶可是大工程,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你们确定要定制吗?”
张磊闻言,想了想问道:“如果瓶口和容量维持不变,只调整瓶身轮廓,再压上两个字,成本大概会增加多少?”
“现在没法直接报价。”袁国庆回答道:“得先看到尺寸和草图。”
“技术科还要核算模具。”
“如果只是改瓶身,难度会小一些。”
“可第一批打样也不可能只做两三只。”
“窑炉和模具一开,至少得试产一小批。”
“其中还会有一部分不合格产品。”
“这些成本最后都得算进报价里。”
张磊闻言,立马接过话茬:“这样吧。”
“我们先把现有瓶子的尺寸和新瓶要求整理好。”
“过几天寄一份草图给你们。”
“你让技术科看看能不能做,再告诉我模具费用、试产数量和最低采购量。”
“价格和条件都合适,咱们再谈打样。”
“没问题。”袁国庆说道:“你们最好把灌装和封盖设备允许的尺寸误差也写清楚。”
“免得样品做出来以后,瓶子好看,却上不了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