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两名始终未动的中年人对视一眼,神色微沉。
他们原本没有打算出手,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虽然这少年凶悍,但终究没有脱离先天境的极限。
只要围住、消耗、拖下去,他迟早会力竭。
可现在看来,这个少年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预期。
如果不加以遏制,他可能真的会杀穿重围,从他们眼皮底下逃出去。
其中一人踏出一步,衣袍无风自动,周围的气流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
那人没有多话,只是抬手一掌。
掌风无声,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整座山压下的压迫感,隔着数丈距离,直接落在王鹤胸口。
王鹤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巨钟撞中,整个人骤然向后飞出。
重重砸在山壁上,溅起碎石尘土,又翻滚落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发现半边身体都在发麻,仿佛骨骼被震散了一般。
“带走。”
出手的宗师平静开口,“留活口,问清楚他身上诡异的来历。”
另一名宗师上前,正要抬手拿人。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谷入口处响起:“住手。”
两名宗师同时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正不紧不慢地从山道旁缓步走来。
他步履从容,看不出什么身法,却偏偏在数息之间便已行至场中。他的面容清癯,鬓发花白,双袖微垂,看不出修为深浅。
但他站定之后,那两名宗师同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薄雾笼罩,若即若离,却无处不在。
老者看了王鹤一眼,又看了那两名宗师,风轻云淡地说道:
“这个少年,老夫要带走。”
其中一名宗师沉声道:“阁下何人?此子连害数十人,身负诡异魔法,不可放任。”
老者淡淡道:“他害了谁,老夫日后会给他一个交代。但今天,人,老夫要带走。”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两名宗师,只是转过身,对王鹤招了招手。
王鹤愣了一下,撑着剧痛的身体艰难爬起,踉跄了几步,走到老者身旁。
那两名宗师对视一眼,都没有出手阻拦。
他们隐约觉得,这个老者的气息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招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们默然良久,最终没有说话,转身带领众人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风拂过谷地,吹散了残留的血气。
老者负手而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看王鹤。
“你倒是会惹事。”
王鹤怔怔地看着他,问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前辈……您是那位高人吗?”
他总觉得有些不像。
“什么高人?”
老者面色不虞,“你连自家老祖都不认识,可见你也当真是数典忘祖。”
“若不是看在血脉同源的关系,老夫就该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老夫面前。”
“老……老祖?”
王鹤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祖?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有了一个血脉老祖?
他不是平民出身吗?
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连族谱都未曾见过,哪来的什么家族老祖?
……
平民出身?
便就是孤儿出身,凭你这头顶一身气运也能给你弄出一个世家私生子的身份来。
区区一个涅盘境老祖,真就是小瞧了。
气运这东西,从不讲逻辑,它只在意结果。
江河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鹤。
见此情况,也是不由得感慨气运果真玄妙。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了。
在那些气运昌盛的人身上,总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们的命运。
像是河流会自动寻找低洼处,像是藤蔓会自己攀上高枝。
无论经历多少波折,他们总会遇到贵人、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而王鹤此刻身上那一层借来的气运,正源源不断地为他编织着新的因果。
他需要一个靠山,立刻就有一座靠山出现在面前。
虽然那位靠山似乎并不怎么光明正大。
大气运者,逢凶化吉、宝物认主、机缘不断。
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背后往往有着早已注定好的轨迹。
王鹤能被他选中,或许本身就有一些气运。
虽然那份气运最初并不算多么雄厚,但足以让他在茫茫人海中被注意到。
如今又得了他传授的借运之法,自然越发像那气运之子了。
倒是那老祖……
“血魔功法……”
“也并非善类呢。”
那老者周身的气息,虽然收敛得极好,但在他眼中,却如同深夜中幽幽燃起的磷火,表面黯淡,内里翻涌着浓重的血腥之意。
怕是修炼了血魔功法。
血魔,自然便是以前的血神宫。
逢凶化吉,凶是怎么来的?
江河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自然是气运转化,福祸相依。
你想要多大的福,就得承受多大的凶。
王鹤如今气运昌盛,但这份昌盛不是凭空而来的。
那些被借走气运的人,他们的厄运都会汇聚成一股流向,最终返还到借运者身上。
那位老祖的出现,或许就是其中一道凶兆的化身。
如果他真的对王鹤不利,那便是一道真正的“凶”。
但如果王鹤能从他手中安然脱身,那他便能真正从这段因果中淬炼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江河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王鹤那边,有借运之法傍身,即便遭遇凶险,也总能逢凶化吉。
偶尔关注一下即可。
他的重心,始终落在莫南天身上,落在太离天身上。
现在,他得去试一试身手了。
有件事,江河思考了很久。
其实当年面对莫南天,他不是没有挣脱控制的机会。
他在空界的那段时间,应该就是脱离了莫南天的掌控。
这大概也是他从空界回去没多长时间,莫南天就现身夺走系统的原因。
他当时没有细想,如今回头再看,那条时间线的逻辑便清晰了起来。
莫南天急着出手,不是因为时机到了,而是因为他急了。
他能感知到江河正在脱离他的掌控,感知到那枚棋子正在偏离预定的轨道。
他的算计再周密,也敌不过一个变量在视野之外悄然长大。
所以,他不得不在那时候现身,不得不在那时候动手。
他的急迫,恰恰暴露了他的局限。
江河想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所以说,他在空界的那段经历,莫南天大概也是并不知晓的。
如果莫南天知晓,那莫南天就不会是八阶了。
八阶没那么全能。
即便他身怀时空神通,即便他能在九州的时间线中跳跃穿梭,那也终究是有限度的。
他无法真正覆盖一切因果,无法真正做到全知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