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程长安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像要溢出来，激动得手心都攥出了一层薄汗。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又觉得太过急切，耳根微微泛红，局促地搓了搓手，重新落座时腰杆挺得笔直：“谢谢叔！谢谢婶！我这就去找三叔，跟他说我要结婚的事，让他赶紧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还有……”他说着，忙不迭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沓钱票，一股脑往乔锦溪手里塞，“这些你拿着，结婚要置备的东西，今儿就让婶子陪你去供销社挑，县里的供销社，可比镇上的全乎多了。”
乔锦溪看着手里的钱票，厚厚的一沓，还有几张崭新的工业券，心里暖烘烘的，却还是推了回去：“不用这么多，该置备的家里都能准备，你留着吧。”
“拿着拿着。”程长安急了，又往她手里塞，“这是给你买新衣裳、新被褥的，结婚就得用新的，不能委屈了你。再说，以后我的就是你的，钱花了还能挣，结婚是大事，别给我省。”
乔振国却沉下脸摆手反对：“这哪能行？哪有让你掏腰包的道理！咱们家又不缺给闺女置陪嫁的钱，这钱你赶紧收回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里还透着点“你这是小看我们乔家”的不悦。
程长安先是一愣，旋即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可不是嘛，陪嫁是女方父母给女儿的底气，是让她在婆家挺直腰杆的依仗。
但凡真心疼闺女的，哪会吝惜这点钱？反倒生怕陪嫁单薄了，让女儿在婆家受委屈、被人看轻。
乔家心疼闺女，又不缺钱，哪会贪图他这点便宜，是他考虑不周了，只想着倾尽全力对她好，却忘了维护乔家的体面和乔振国身为岳父的那份自尊心。
这钱若是硬给，反倒像是在打乔家的脸，嫌他们嫁女儿不周全。
考虑到这一点，程长安便不再坚持，讪讪地将钱收了回去，挠了挠头笑道：“是我想岔了，叔说得对，是该让叔和婶给锦溪备嫁妆，这样才风光。”心里却想着，结婚后，这钱也是要交给锦溪保管的，什么时候给都一样，关键是让她舒心。
沈玉梅在一旁看得直笑，打圆场道：“长安有心了，锦溪知道你的好。不过陪嫁的事确实不用你操心，我早就给她攒着嫁妆呢，保证她什么也不缺。”
乔锦溪也跟着点头：“就是，我妈准备的东西够多了，你别瞎操心。倒是你，赶紧去找三叔说提亲的事，别耽误了时间。”
程长安这才应着起身：“那我这就去，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叔和婶中午就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乔振国摆摆手：“去吧去吧，办事要紧。”
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又看了看闺女手里还没放下的工业券——想来是刚才推搡时没来得及全收回去，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这小子，倒还算实诚。”
钱他们是不缺，但有些票可是难弄，没有门路，有些东西没有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乔锦溪与沈玉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程长安离开乔家后，先往邮局赶去。
拨通家里的电话时，他指尖还有些发颤，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喂，找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赵婉慧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日常的轻快。
“妈，是我，长安。”程长安定了定神，声音里难掩雀跃。
“长安？”赵婉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惊讶，“你个臭小子，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情了？”
“咳咳……”程长安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什么？”赵婉慧的声音瞬间炸了开来，听筒里甚至能听到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你说啥？我好像没听清。”
“我、要、结、婚、了。”程长安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乔锦溪。”
“乔锦溪？那个在乡下办合作社的姑娘？”赵婉慧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太好了！我可算盼到这一天了！算你这小子还有点用，没让我白期待！”她顿了顿，又急忙问，“她家里也同意了？那我和你爸得赶紧过去一趟啊！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嗯，她父母也答应了。”程长安笑着应道，“你们不在这边，我打算让三叔先上门正式提亲。您看您和爸什么时候方便，抽时间过来一趟？两家人见个面，把婚期好好商量下。”
“行行行！这可是天大的事，再忙也得抽时间！”赵婉慧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爸这会儿不在家，估计又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了，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保准他得乐颠颠地推了所有事。我们商量好时间就给你回电话，你等着就行。”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两天明辉那孩子回来了，还来家里坐了坐，说起你跟锦溪那姑娘处得挺好，我还琢磨着得等些日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定了！这可真是大喜事！不过话说回来，虽说你以后主要在那边生活，京市这边的仪式可不能少，得风风光光给锦溪办一场，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妈，我跟锦溪都商量过了。”程长安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打算先在京市这边办个订婚宴，等年纪到了，再回去补办个婚礼，到时候一定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赵婉慧在那头拍了下大腿，“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你们还没到年龄。不过你这安排挺好，先把人‘拐’回家再说——免得日子久了，人家姑娘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手的媳妇再被你给气跑了。算你小子脑子还不笨！”
程长安听得一阵无语，合着他在母亲眼里就是这形象？“妈，您说啥呢，在您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说得他好像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