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获利三成，就有一千四百万两，这收入，当真离谱，让人大开眼界。
不对！不对！不对！
虽然这笔钱是进了内库，但是，按照分红的规矩，是完全不会分给大臣们的。
因为这是皇室家族的合法收入，这钱，要么给一种皇亲国戚发放福利，要么，给皇室吃吃喝喝玩玩，要么，留给皇帝自行处理。
这跟我们大臣，有毛线关系呀？
顾亦初翻至其中一页，指点道：“且陛下明鉴，《则例》有此抽润之规，却未限定皇室成员只能与官营商户合作，正是为了‘以皇带民，以利促行’。
公主殿下的话本风行天下，不仅内库得利，更带动了整个行业。
江南印刷用纸价涨了三成，松江、苏州新增大小书坊七十余家，雇佣刻工、印工、装裱工数以万计。
据户部去岁统计，仅话本、戏文相关行当，岁税即达八百十五万两，养民何止十万户？此乃陛下当年制定《则例》时所言‘活水之利’。”
........
乾清宫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祁钰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叩桌面。
半晌，他开口道：“董卿，还有疑问否？”
董方起身长揖：“老臣……无异议。顾氏女子所述，条条合规，且于国有益。君父圣虑深远，老臣拜服。”
朱祁钰摆摆手，示意其退下，他看向顾亦初，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顾家，倒是把《则例》吃透了。永宁曾与朕言，她那《玉门关外月如霜》里，关于商队穿越西域、与各邦贸易的细节，不少是你提供的见闻？”
顾亦初微笑：“民女不敢居功。顾氏商队常年往来西域，些微见闻，能与公主殿下妙笔生花，是民女的荣幸。”
大明的西域，可不是大唐的西域，而是指中东那边。
“听闻，你松江顾氏如今不止印书？”朱祁钰似随口问，“戏园、乐坊、甚至‘新式茶馆’都有涉足？”
“是。皆赖《自由贸易则例》允准‘商号可依市需，拓展经营相关行业’。”顾亦初坦然道。
“如今顾氏旗下，有印刷工坊十二处，书肆四十七家，签约说书先生、戏班三十余个，另在苏州、杭州、南京设‘雅音阁’三处，专演话本改编的新戏。去年亦在京师试营‘茗戏园’，集乌香茗品饮与折子戏观赏于一体，生意尚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切经营，皆按则例纳税，并遵《大明商律》中‘公平竞业’‘禁绝垄断’之条款。
顾氏虽有些许规模，从不敢行欺行霸市、打压同业之事。去岁苏州有书商指控顾氏定价过低、挤压生计，经苏州府商事庭公断，裁定顾氏定价合理，反是对手联合抬价、意图围猎，已依律惩处。案卷可查。”
朱祁钰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明确的笑容：“规矩立了，便要人人遵守。皇室带头，商家遵循，百姓得益，这才是良性循环。”他拿起那册《玉门关外月如霜》，“此书稿，朕看了，气象格局非往日闺阁之作可比。固安长进了，亦有你一份功劳。”
《玉门关外月如霜》，这本小说还没正式发行，现在皇宫内传阅。
朱祁钰也是闲着无聊，有天他看见杭皇后在读，便拿过来随便看看。
顾亦初大喜，想不到这本小说竟然得到了君父的大力赞扬，那看来是必火了。
松江顾氏的家主更是暗自狂喜，回去之后，他要加快这本《玉门关外月如霜》的发行速度。
顾亦初深深一福：“君父谬赞。公主殿下天资颖悟，胸怀万民，民女唯有尽心辅佐而已。”
“印售之事，仍按旧例，由你顾氏操办。”朱祁钰一锤定音，“好好做。莫负了固安的信任，也莫负了朕当年推行新规的初衷。”
“民女谨记。”
......
退出乾清宫时，雪下得更密了。
顾亦初与朱福贞一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她们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
她想起十年前，在天衣阁与朱福贞因一件巧合的“月白云纹锦”披风相识的场景。
那时她只是松江顾家一个喜爱读书、对家族生意有些想法的年轻女儿，而朱福贞也只是渴望找点事做，渴望证明自己的公主。
她们因“撞衫”而笑，因对小说戏文的共同爱好而相知。
朱福贞说：“我想写故事，写宫墙外的人生百态。”
顾亦初说：“我帮你印，让天下人都看到。”
一句承诺，十年风雨。
从最初小心翼翼避开皇室规矩，到依据新颁的《自由贸易则例》理直气壮地签约合作；
从一本薄薄的《玉簪记》试探性地在江南发售，到如今“贞子”名号如雷贯耳，新书上市万卷空巷；
从单纯的印刷委托，到如今构建起一个横跨出版、演艺、茶饮的庞大文化网络......
顾亦初不仅收获了巨额的财富，更收获了一个帝国十分有才华的公主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在这个日渐开放的商业时代中，一个女子所能搏取的最广阔舞台。
松江顾氏，因“贞子”而崛起，却也凭真本事站稳了脚跟。
而顾亦初与朱福贞，依然是十年前那两个会在雪天围炉夜话、为一个人物结局争论又相视而笑的闺蜜。
......
“新书，你有什么想法吗？”
朱福贞找来宋芃，顾亦初两个好闺蜜，正坐在寝宫里吃着果盘。
宋芃主动问道：“二皇子殿下说，要你用乌香茗为引，去写一个故事？”
“嗯嗯，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宋芃沉吟片刻后说道：“固安，我们看过你写首辅之子与农家女的爱情，也看过状元与公主的缠绵，还看过商女与将军的相守......”
“你故事里的主角，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朱福贞愣住。
“都是大明汉人，哈哈哈。”宋芃笑了笑，“真的，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故事主角换成国外的？”
“乌香茗的果实，不就是来源于海外吗？”
顾亦初立即附和：“我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哦。”
朱福贞却皱起了眉头：“可是，海外那群，不都是蛮夷吗？”
她是大明千金，高高在上的公主，接触过一部分来大明进贡的外国人。
反正，在她看来，那是一群不识礼数的蛮夷，自以为很绅士，实则糟蹋不已，光是身上那种难言的味道，就让她忍受不住。
用她皇弟的话来说，就是来自牲畜的骚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