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是漆黑一片的森林和原野,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
兕子趴在车窗上,努力往外看,但除了黑暗和偶尔掠过的树影,什么也看不到。
“锅锅,仙女在哪里呀?天好黑。” 她有点着急,又有点忐忑。
“别急,仙女比较害羞,要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才会出来。” 李逸安抚地拍拍她。
车子在一片开阔的空地停下。
熄火,关灯。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之中。只有风声穿过林间,发出细微的呜咽,以及脚下积雪被踩动时“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黑……好安静……” 兕子小声说,下意识地往李逸身边靠了靠。
城阳也挨紧了长乐。长孙皇后抱紧了怀里的安安,小家伙还在睡袋里酣睡。
李世民负手而立,仰头望向苍穹。
深邃的夜空中,星河如练,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是在城市中绝对无法见到的、震撼人心的浩瀚星空。
“看,北斗七星,北极星,比刚才在温泉那里看得更清楚。” 李逸低声说,指着天空,帮助大家辨认星座。
他拿出手机,调整到专业模式,架好三脚架,对准北方天空。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寒冷开始透过厚厚的衣物渗入。
李泰架好了相机,搓着手,哈出白气。
长乐和城阳互相依偎着取暖。
兕子被李逸用大毯子裹在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方的天空,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就在兕子觉得自己的小鼻子都要冻掉,眼皮也开始打架的时候,李逸忽然轻轻“嘘”了一声。
“看那边。”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北方的天际,墨黑的天幕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淡的、近乎透明的浅绿色光晕,像是谁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淡的颜料,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
那光晕起初很淡,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它就在那里,缓慢地、优雅地舒展开来,渐渐变得清晰,从浅绿变成更明澈的翠绿,边缘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白纱。
“是……是神仙的丝带吗?” 兕子屏住呼吸,小小声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忘记了寒冷。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被这静谧而壮丽的一幕攫住了心神。
那抹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如同一条巨大的、柔软的绸缎,横亘在夜空中。
它开始流动,变幻,时而像被风吹动的纱幔,轻轻摇曳。
时而如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时而又凝聚成一道光束,直指苍穹。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那翠绿的光带旁,隐隐透出一抹瑰丽的紫红色,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暗处流转的华光。
绿与紫红交织、缠绕、流淌,在漆黑的夜幕上绘出最恣意又最和谐的画卷。
“它在动!它在跳舞!” 兕子终于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小手指着天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的,那光芒在舞动,是缓慢的、庄严的、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舞蹈。
它从地平线的一端升起,向另一端蔓延,如同女神展开她流光溢彩的裙裾,掠过整片星空。
光芒的边缘丝丝缕缕,仿佛带着静电的流苏,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此乃……天地之至美。”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动。
他一生见过无数奇景,泰山之雄,华山之险,江河之阔,但眼前这浩渺天穹之上,无声舞动的瑰丽光芒,依旧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这并非人力所能及,而是自然最慷慨、最神秘的馈赠。
长孙皇后也仰着头,眼中映着变幻的极光,久久不语。
长乐和城阳依偎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叹,李泰早已忘了寒冷,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相机参数,试图记录下这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壮美。
青竹也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
兕子已经完全看痴了,小嘴微微张着,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流动的、五彩的极光,仿佛整个星空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甚至忘记了眨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美吗,兕子?” 李逸轻声问。
“美……” 兕子梦呓般回答,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比……比所有的画,所有的花,所有的星星……都美。锅锅,仙女真的在跳舞,你看,她的裙子在飞……”
她伸出带着厚厚手套的小手,似乎想去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光芒。
就在此时,极光猛然增强了。
那道翠绿的光带骤然变得更加明亮、宽阔,仿佛一道巨大的翡翠拱门,横跨天际。
紫红色的光晕也更加浓郁,几乎要燃烧起来。
光芒流转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像是有无形的巨手在搅动一池发光的彩墨,绚烂、迷离、瞬息万变。
“啊!” 兕子忍不住小小地惊呼一声,紧紧抓住了李逸的衣襟,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神迹的壮美所震撼。
这最盛大的华彩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神秘。
光芒开始渐渐减弱、变淡,那翡翠拱门缓缓消散,紫红色的光晕也褪成了淡粉,最终隐没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只留下漫天依旧璀璨的星辰,证明刚才那场视觉的盛宴并非幻觉。
夜空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屏息的震撼,和每个人眼中未褪的惊艳,证明着刚才那一切的真实。
好半晌,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雪原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森林若有若无的低语。
“……没有了?” 兕子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和难以置信,“仙女回家了吗?”
“也许她跳累了,回去休息了。” 李逸柔声说,把她裹得更紧了些,“但兕子看到了,对不对?看到了欧若拉女神的舞蹈。”
“嗯!” 兕子用力点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倒映着星光,
“兕子看到了!好漂亮好漂亮的舞蹈!比过年时看的歌舞还漂亮一千倍,一万倍!”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李逸:“锅锅,仙女下次还会出来跳舞吗?兕子还想看。”
“这个要看运气,” 李逸实话实说,“女神很害羞,不是每天都会出来的。但兕子这么有耐心,这么乖地等着,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她又会出来跳舞给我们看呢?”
“那兕子明天还来等!” 小丫头立刻下定决心,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极致的兴奋过后,寒冷和困倦重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