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刚放下相机，一名穿着防晒服的男人便从冲浪俱乐部方向走了过来。
“苏老师？”
男人显然已经认出了他。
“我叫梁浩，是今天负责带你们体验的教练。”
两人握了握手。
顾衡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海面上。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梁浩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
“先换衣服，再进行岸上训练。”
“还要训练？”
“第一次冲浪，岸上学的东西比水里更多。”
顾衡觉得自己最近总在听类似的话。
赶海以前要先看潮汐，修船以前要划定安全区域，如今来到海边冲浪，依旧不能抱着浪板直接下水。
……
众人跟随梁浩进入俱乐部。
墙边整齐摆放着不同尺寸的软顶浪板，另一侧挂着防晒服与脚绳。
几名教练正在为当天的新学员分组，登记区还有游客陆续填写资料。
“最近每天都这么忙？”苏灿问。
“本来就是冲浪季，这三天又多了一批人。”
梁浩指向大厅里的电视。
屏幕正在播放俱乐部学员拍摄的冲浪视频，背景音乐正是《踏浪》。
“很多人报名的时候会把视频拿给我们看，问自己能不能拍出同样的画面。”
“能吗？”顾衡问。
“先学会在板上站稳。”
梁浩停顿片刻。
“视频里的冲浪者大多练了几年，第一次来的人，能站稳几秒就已经不错了。”
顾衡并未被这句话打击。
“我的平衡能力一直很好。”
陆子野立即拿出手机。
“这句话我先保存下来。”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只是为节目保留完整素材。”
换好防晒服后，众人来到沙滩上的教学区域。
梁浩先带他们认识开放区与危险区的旗帜，又集中讲解落水保护、浪板避让和离岸流处理。
“浪每天都不一样。”
“今天能够下水的地方，换一种风向以后也可能变成危险区域。初学者必须跟随教练，不要看见一片浪漂亮，就抱着板自己过去。”
确认所有人记住安全要求，他才开始示范起身动作。
从趴在板上划水，到双手撑住板面，再到双脚落向浪板中心，每一步都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顾衡在旁边看了一遍。
“明白了。”
梁浩问：“哪里明白了？”
“动作不复杂，关键就是重心。”
“先做一次。”
顾衡趴上放在沙滩里的浪板。
他双手用力撑起身体，右脚落下时踩得太靠前，整个人差点从另一侧翻过去。
梁浩伸手扶住板头。
“这就是你理解的重心？”
顾衡重新趴下。
“刚才是沙子不平。”
陆子野默默将手机镜头拉近。
另一边，苏灿也开始练习。
第一次，他的起身动作稍慢，前脚落点也偏向中心线左侧。
梁浩刚指出问题，苏灿便重新趴回浪板。
第二次，双手撑起，腰腹发力，双脚几乎同时落下。
膝盖保持弯曲。
重心稳稳压在板面中央。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与梁浩刚才示范的姿势已经十分接近。
梁浩原本准备纠正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前练过？”
“第一次。”
“看一遍就记住了？”
“动作和其他运动的发力方式有相通的地方。”
苏灿又做了一次。
速度比刚才更快，落点依旧准确。
梁浩看着他。
“岸上能做出来是一回事，真正到了水里，板会一直晃。”
顾衡在旁边点头。
“对，岸上谁都会。”
几分钟后，他便开始后悔说出这句话。
通过岸上训练，众人抱着浪板进入近岸区域。
海水很快漫过膝盖。
看似宽大的浪板进入水中后，会随着每一道细浪不停晃动。
众人先练习趴在板上保持平衡，再学习划水与寻找起身时机。
顾衡刚趴上去，身体便向一侧倾斜。
他用力调整，浪板另一侧又开始下沉。
“这块板是不是有点歪？”
梁浩扶住板头。
“板很正。”
“可能是刚才那道浪的问题。”
“这里还没到练习浪区。”
陆子野站在稍远的位置，已经笑得抬不起手机。
基础练习结束后，梁浩让顾衡尝试第一道小浪。
海浪从身后靠近，浪板开始向前移动。
“划水！”
顾衡迅速划动双臂。
“起！”
他双手撑住板面，右脚刚踩上去，身体便向左倾斜。
下一秒，浪板从脚下滑出，顾衡整个人落进水中。
重新站起来时，他抹了一把脸。
“刚才起得太急。”
第二次，他刻意放慢动作。
结果海浪已经从板下经过，他仍然趴在原地。
第三次，顾衡终于在正确的时间撑起身体。
双脚落上板面。
膝盖弯曲。
手臂张开。
他脸上的笑容刚刚出现，身体便向后仰去，再次消失在白色浪花里。
陆子野看了一眼录像。
“零点八秒。”
顾衡从水里探出头。
“至少有两秒。”
“视频有时间记录。”
“电子设备也会有误差。”
梁浩把漂回来的浪板拉住。
“再来？”
顾衡重新爬上板面。
“当然。”
轮到苏灿时，梁浩特意选择了一道力量较小、形态稳定的练习浪。
第一次尝试，苏灿同样没有站稳。
浪板开始加速后，他的起身时机晚了半拍，双脚刚刚落下，板面便向一侧偏转。
身体落进水中的瞬间，苏灿已经察觉到问题。
他重新浮出水面，将浪板拉回身边。
“起晚了。”
梁浩点头。
“下一次提前一点，别等浪完全推上来。”
第二道浪从后方靠近。
苏灿趴在板上，双臂跟随梁浩的口令划动。
浪板开始加速时，他立即撑起身体。
双脚准确落在中心线两侧。
板面短暂晃动，很快重新稳定。
苏灿站了起来。
浪板沿着白色浪线向岸边滑行。
五秒。
八秒。
海风迎面掠过，白色水沫在板尾不断翻起。
直到浪的力量逐渐减弱，苏灿才按照练习过的动作主动落入水中。
岸边响起一阵欢呼。
梁浩脸上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
初学者第一次下水便能站起来并不罕见。
可第二次尝试便能稳定重心，完整跟完一道练习浪的人，他一年也遇不到几个。
“再来一道。”梁浩说。
第三次，苏灿已经不再只想着直线向前。
浪板开始加速以后，他按照梁浩的提醒转动肩膀，将重心轻轻压向前脚。
板头随之偏转。
浪板沿着浪脊斜向滑出一段距离，动作谈不上专业，却完整而稳定。
海水从板下迅速掠过。
苏灿屈膝控制重心，直到接近浅水区域，才主动从浪板侧面落水。
顾衡刚刚结束第四次尝试，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抱着自己的浪板沉默几秒，转头看向梁浩。
“我们两个用的是同一种板吗？”
“同一种。”
“浪呢？”
“也是同一片海。”
顾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浪板。
“再来。”
“你刚才不是说手臂酸了？”
“我还没有认真。”
陆子野在岸边举起手机。
“零点八秒的视频已经保存了。”
顾衡抱紧浪板，重新走向海里。
“等我超过十秒，你把那段删掉。”
远处又一道浪正在形成。
梁浩看了看顾衡，再看向已经重新趴上浪板的苏灿，
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训练，可能会比自己预想中热闹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