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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三伏狼烟覆南北,举国磨刀向中原

赵眘继续下旨道,“与陕川、北疆三军遥相呼应,待陕西大胜后,三面合围淮泗以北的金军!”

“传谕户部、沿江转运司、工部!户部统筹国库粮草,昼夜调拨、分批北运,保障前线三军军需。”

“沿江转运司专管水路粮草器械输送,设水师护卫、严防劫掠。”

“工部昼夜赶造铁甲、箭矢、攻城器械,加急补给前线,不得延误分毫!”

“各路大军谨遵方略、彼此联动、各司其职、加紧备战,待时机成熟,全线出兵!先复陕西、再清河南、后定淮泗,尽数收复黄河以南沦陷故土!”

一道道圣谕次第落下、清晰严明、权责分明,经由天下驿站快马加鞭、星夜传递,火速送往川陕、华州、淮泗、临安各路军营与官署。

江南朝堂,政令风行、举国备战、热火朝天;北疆大地,华州城内,厉兵秣马、枕戈待旦、蓄势待发;川陕边关,铁骑整肃、旌旗暗藏、只待军令。

刚刚沉寂的大宋北伐战火,历经朝堂纷争、人心博弈、君臣辩心、全局筹谋,终于是又一次点燃,熊熊燃向万里北疆。

盛夏三伏,赤日凌空,热浪席卷万里山河,蒸腾地气漫过江淮平原、中原故地与河西群山。

大宋南北三地气候各异,已然铺开了三段截然不同,却又同归铁血战意的山河图景。

江南临安皇城之内,暑气困于高墙宫阙之间。

可整座帝都无半分盛夏慵懒闲散之气,反倒被紧绷又昂扬的北伐战意彻底裹挟。

自宋孝宗赵昚当庭敲定三路并举北伐方略、朱笔御批传遍三省枢密两院之后,朝堂政令如奔涌流水,日夜不停颁向天下州县。

官道驿道之上,马蹄声昼夜不绝,插着军报加急信标的急递车马往来飞驰。

代表大宋最高军情的金字牌急脚递赤金木牌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执牌驿卒挥鞭狂奔,一路高声嘶吼,

“军报急递,沿途官民车马一律避让!”急促声响穿透街巷,惊醒满城夏蝉。

皇城之外,临安城内,十里市井,茶坊酒肆、阡陌闾巷、码头漕渡,人人开口皆谈北伐。

白发垂肩的老者围坐茶摊,抚着花白胡须追忆汴梁旧都烟火,叹息四十年前的靖康之耻、故国沉沦。

青壮子弟放下耕具、收起商铺,纷纷前往官府募兵处报名入伍,渴望披甲北上,收复中原故土。

寻常妇孺羸弱百姓则多在家中焚香祈福,青烟袅袅,只求王师北上大捷,早日迎回流落北方的中原同胞。

自高宗南渡偏安江南以来,萎靡数十载的国民血性,终于在这个盛夏彻底苏醒。

朝堂中枢更是昼夜无休,三省枢密两院灯火长明,百官分班轮值不敢懈怠。

户部清点江南府库粮草,调集漕运千帆,日夜向北输送米粮布匹。

工部铁匠工坊炉火彻夜不息,叮叮当当锻打之声响彻城郊,长枪、硬弩、重甲、战箭源源不断出炉。

兵部核定全国可用兵力,调配殿前司禁军、沿江水师、各地守军、戍边将士等各路兵马。

吏部加急遴选前线官吏,补齐北伐沿途州县治理空缺。

粮草、军械、民夫、兵役顺着大宋密如蛛网的驿路与漕运水道,源源不断地向北奔赴北疆前线,举国上下万众一心,尽数投身这场沉寂十数年的北伐大业。

目光北移千里,北疆关中大地,又是一番金戈铁马的肃杀光景。

华州城头旌旗林立,大宋水师赤帜军旗迎风猎猎,甲胄映着盛夏烈日寒光刺眼,城垛弓弩手分列肃立,长戈如林,刀锋泛着冷冽杀气。

这座不久前才被辛弃疾的义军与李宝的大宋水师奇袭收复的敌后重镇,已然成为大宋插在金国陕西腹地的一把尖刀。

城内校场之上,大宋水师及征召民兵正在分队操练,呐喊杀声震彻云霄,直冲云霄。

见识过辛元帅率领的义军军纪,这支大宋水师已无朝廷水师的安逸习气。

全军将士虽大部分都是淮泗江南征召而来的良家百姓,但家中亲人多有死于金人铁蹄屠戮之下,故而人人也像义军那样身负家国血仇。

他们在辛帅带义军离开后仍牢记辛帅嘱咐,日日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甲衣昼夜不离身,刀锋日日打磨。

只待临安中枢军令抵达,便可全军杀出城关,直扑关中蒲察世杰麾下金国主力大军。

这支孤悬敌后,无援军、无后方补给的大宋水师,以及在城内征召的心向大宋的义士,已是大宋此次北伐最锋利也最孤苦的一把尖刀。

再向西行至川陕西线边关大散关。

此地藏于连绵秦岭群山之间,战意沉敛而内敛。

与华州的张扬杀气不同,此地却暗藏雷霆万钧之力。

吴璘麾下的吴家军将精锐铁骑列阵于关隘密林之中,战马低头静立,偶有低嘶也被军令压制,从不乱阵。

将士们默默修缮堡垒、囤积粮草、检修军械,目光死死地锁定对面金军盘踞的陇州、凤翔防线。

在十数年间,这支吴家军与金军已交战数次。

其实他们已知道辛元帅在山东、河北等地连战连捷的战绩,他们也想要响应义军,却苦无朝堂进攻的军令。

此刻,全军只能是养精蓄锐、隐忍待发。

或许他们从军械、物资、粮草调动已猜到朝廷即将重启北伐。

所以他们只待中枢一纸诏令,便可全军东出秦岭,从而执行即将到来的作战计划,正面牵制金军主力,与华州宋军东西夹击,合围陕西全境金兵。

这一次,沉寂十数年的宋金战局,历经朝堂无数次战和纷争,德寿宫深宫人心博弈,孝宗与太上皇父子初心对峙,枢密院全局战局反复筹谋推演,终于彻底挣脱偏安求和的桎梏,北伐战火熊熊燃起,直面万里北疆的金国铁骑。

紫宸殿朝会准时散去,文武百官依照文东武西次序躬身退朝。

朱红宫阶之上热浪翻滚,地面热气蒸腾起层层虚影,灼人的热风席卷整座宫殿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