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和忙碌的修士，脸上有种满足感。
周途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头看向沈青禾。
“时间不等人。”
他的声音很平。
沈青禾愣了一下，她听出了周途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修士们连续作业了二十个小时，需要休整。”
“归一熔炉的产能也到顶了，这些材料全部处理完，至少需要三天。”
沈青禾从管理者的角度给出了最理性的建议。
周途没有反驳。
他只是问了一句。
“三天后，我们遇到了比雷暴空岛更强的敌人怎么办？”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们用这三天时间，把新获得的资源转化成战斗力。”
“来不及。”
周途摇头。
“真正的战斗力，不是仓库里有多少晶石，不是熔炉里炼出了多少高级合金。”
“真正的战斗力，是这台机器在面对未知压力时，能多快做出反应，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也就是空岛的耐力。”
“我会继续移动空岛，遭遇困难。”
周途的话让沈青禾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卡在喉咙里。
三天。
她想的是三天时间能让整个空岛的战备水平提升一个台阶。
而周途想的是，三天后可能遇到的敌人，不会给你这三天。
这种思维上的差距，才是她和周途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她考虑的是如何把已有的东西用好。
周途考虑的是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活下来。
周途看着她，也看着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物资入库数据。
他的大脑在进行一种更高维度的运算。
仓库里的晶石只是数字。
熔炉里的合金也是数字。
这些数字再庞大，也只是静态的储备。
而空岛本身是一个动态的系统。
这套系统有它的生命。
有它的呼吸。
有它的新陈代谢。
更有它的承受极限。
他闭关的这半个月，谁也不能保证虚空中会飘来什么。
可能是另一座雷暴空岛。
也可能是一头比雷兽更强的星空巨兽。
甚至可能是怀有敌意的其他文明。
到那个时候，能救曙光岛的，不是仓库里那八万七千吨雷属性晶石。
而是这套系统在面对突发冲击时，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的反应速度和坚韧程度。
何婉的机械区能不能在三秒内切换防御模式。
严凝的魔法区能不能在能量过载时找到备用泄洪通道。
白楚楚的生物区能不能在遭遇未知攻击时，拿出对应的活体防御方案。
沈青禾的总调度，能不能在三个区域同时告警时，做出最不坏的那个选择。
这些东西，不是靠休整三天，处理一批矿石就能得到的。
这些东西，只能靠一次又一次的实战去撞。
撞得头破血流。
撞得管线爆裂。
撞得警报响彻全岛。
在一次次的濒临崩溃中，找到系统的薄弱点，然后修补它，加固它。
周途心里很清楚，他接下来的疯狂移动，会让很多人疲于奔命。
会让设备损耗率飙升。
会让刚刚打赢一场硬仗的修士们得不到喘息。
但这是必要的代价。
他要用这几天的时间，强行把曙光岛的“耐力”属性拉满。
耐力，才是这艘二十公里巨兽真正的底牌。
不是攻击力。
不是防御力。
是抗击打能力。
是连续遭受重创之后，依然能维持核心运转，并且快速自我修复的能力。
他要让这台机器习惯疼痛。
习惯在极限压力下工作。
习惯他的沉默。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去冲击境界。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又收缩了一丝。
经脉壁传来的胀痛感，像是在不断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休整取消。”
周途的声音通过主控台传遍全岛。
“所有战斗小队原地待命。”
“后勤组继续处理回收物资，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沈青禾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平板上，将原定的“休整与资源整合”计划，全部划掉。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高强度连续作战预案”。
而周途的眼中，六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
另一片天空。
一座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空岛，刚刚完成了一次艰难的驳接。
庒夕瑶站在自己空岛的控制室里，脚下的金属地板还在传来轻微的余震。
她扶着控制台，脸色有些难看。
空岛大了。
从当初几百米的小破岛，到现在八公里的规模，她付出的心血不比任何人少。
作为周途最早收服的核心小弟之一，她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倾斜，也背负着最大的压力。
她必须跟上老大的脚步。
可现在，她遇到了一个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
震动。
每一次移动，每一次驳接，每一次大型阵法启动，整座空岛都会产生持续的震动。
以前岛小的时候，这种震动不明显。
现在三公里的体量，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地震。
“情况怎么样？”她对着通讯器问。
“瑶姐，核心实验室的‘灵能光谱分析仪’……校准模块错位了。”
通讯那头传来技术员沮丧的声音。
“震动太剧烈，仪器的悬浮底座没能完全抵消掉。”
庒夕瑶的心沉了下去。
灵能光谱分析仪。
那是她花了一些积分，从周途的机械区定制的最高精度仪器。
是她冲击金丹境界，用来分析自身灵力属性，寻找突破契机的关键设备。
现在坏了。
她快步走进核心实验室。
巨大的银白色仪器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底部的磁悬浮装置闪烁着红色的故障灯。
几个技术员围着仪器，束手无策。
“修复需要多久？”
“至少十天，还需要从曙光岛那边请专门的工程师远程指导，我们……我们没这个技术。”
十天。
庒夕瑶的拳头攥紧了。
她看着这台冰冷的机器，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只是开始。
随着空岛继续扩大，这种问题会越来越多。
她的空岛地势太平坦了。
为了追求最大的种植面积和最方便的建筑规划，她把所有土地都推平了。
平整的地面，让冲击波可以毫无阻碍地从岛的一端传到另一端。
今天坏的是一台分析仪。
明天呢？
可能是维持着上万人生存的生态循环舱。
可能是保护着全岛的防御阵法核心。
这个问题不解决，她的空岛越大，就越脆弱。
就像一个体型巨大的巨人，骨头却是酥的。
她想了很久。
她手下的智囊团也讨论了三天，没有拿出任何可行的方案。
安装全岛减震阵法？
那种级别的阵法，消耗的能量能抽干她所有的储备。
她走到了绝路。
控制室里，她看着自己空岛的版图，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大也有大的不好。
基础设施没有跟上。
然后，她想到了周途。
她的老大。
那个男人的空岛已经二十公里了。
他的问题，只会比自己更严重。
他又是怎么解决的？
庒夕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与周途的私人通讯频道。
遇事不决问老大呗。
【老大，我遇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