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琳伊紧紧地跟随着砂华，小心翼翼地走在底层那扭曲的廊道里。
廊道里的空气异常粘稠，仿佛能够触摸到一般，让人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还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四周的墙壁更是诡异，它们由无数蠕动的阴影构成，这些阴影在墙壁上缓慢地移动着，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阁下，”砂华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您体内蕴藏的力量……磅礴而纯粹，但在此地，最好慎用。”
“嗯？她不会在说我吧？”小星询问道。
菲琳伊心中一凛，面色不变：“什么意思？”
“底层诡异对那能量异常敏感，”砂华没有回头，声音平缓，“您的那股力量，对某些存在而言，是罕见的珍馐，会引来不必要的贪婪，对于意图隐匿行踪的我们，并非好事。”
砂华的话语隐晦，但似乎是让小星安分的意思。
“多谢提醒。”菲琳伊不动声色地回应。
砂华能感知到小星的存在，却听不到她们之间的对话，这算是一个信息差优势。
行走间，砂华继续以她那种特有的、带着一丝疏离的恭敬语气说道：“底层的情况，极乐鸟管理员阁下也并不完全熟知。”
“许多规则，需要亲身在此＜生活＞才能知晓，既然合作，我有义务为您解答，”她一边走一边说，如同在陈述一份客观报告，“除了显而易见的空间错乱和诡异盘踞，这里还存在许多隐藏的规则，触犯底层规则……后果诡异难测，有时甚至是即死。”
她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岔路口停下，指向左侧那条略显昏暗、墙壁上隐约有模糊反光的通道。
“我们即将进入一处，由镜面组成的长廊，”砂华头也不回地提醒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回音，“那里的规则很简单：绝不能注视镜中的影像，一眼也不行。”
“镜中的影像？”菲琳伊追问。
“那是【弑戮】的陷阱，”砂华解释道，脚步未停，“镜子映照出的并非你的形貌，而是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空洞。一旦与之对视，你的意识就会被逐渐吸入，成为它的养料。”
菲琳伊在入口停下，眉头紧锁。
“我是底层规则的化身，镜中的存在影响不了我，”砂华转过身，左手背在身后，躬身向菲琳伊伸出另一只手，“我可以带您安全通过。”
菲琳伊看着那只苍白的手，陷入沉默。
信任一个刚刚试图控制自己的诡异，风险太大。
万一砂华在迷宫中心松手，或者将她引向更危险的陷阱……
“阁下，我理解您的谨慎，”砂华却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轻笑一声，“但请想想，若我要害您，何须如此麻烦？在帷幕之后，我有的是机会。”
大概是担心菲琳伊还是不相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需要您活着，为了曼珠。”
菲琳伊陷入短暂的沉默，砂华的话不无道理，而她刚才将目的直白地关联到曼珠的安危上，反而增加了些许可信度。
“菲琳伊，我也可以帮你看着周围，”小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个奇怪东西总不能影响我吧？”
“（睡你的觉去吧，谁知道砂华说的那个鬼东西会不会伤到你，）”菲琳伊还是有些担心的，最终还是做出了抉择。
她闭上了双眼，然后将手搭在了砂华冰冷的手上。
“信任是合作的第一步，阁下，”砂华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稳稳地握住菲琳伊的手，“请紧跟我的步伐，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睁眼，也不要松开我的手。”
一踏入长廊，菲琳伊就感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到四周传来细碎的、仿佛玻璃摩擦的低语，有时像哭泣，有时像狞笑。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她的皮肤，带着贪婪的意味。
有东西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个。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背上。
每一次，当那寒意几乎要触及她时，砂华就会轻轻改变方向，或是稍微加快步伐。
那些东西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不甘的嘶嘶声，疾速退开。
菲琳伊紧紧握着砂华的手，这是她在绝对黑暗和危险中唯一的锚点。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仿佛只有几分钟，又仿佛有几个小时。
终于，砂华停了下来。
“可以了，阁下，我们出来了。”
菲琳伊缓缓睁开眼，她们已经站在了长廊的另一端，面前是一条相对正常的、通往更深处的走廊，空气中的压抑感减轻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发现砂华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放开。
砂华侧过头，那双红色的瞳孔在底层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她看向菲琳伊，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您看，我说过，我会展现我的诚意。”
说完，她才仿佛不经意般，自然地松开了手。
那冰冷的触感离去，菲琳伊的手心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我还有个问题，”菲琳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突然开口说道。
砂华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杀死底层诡异的道具，分别在哪里、怎么获得吗？”菲琳伊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似乎想要透过砂华的眼睛看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砂华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然而，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沉默了，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那若有似无的回响，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荡。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菲琳伊静静地看着砂华，等待着她的回答，而砂华则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在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砂华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与菲琳伊交汇在一起，那是一种坦诚到让人有些意外的眼神。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