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琪盯着他的劈斩司令,后者正坐在一截倒塌的树干上,拿着一块三角形的石头专心致志地打磨着刀刃。
自从进化之后,劈斩司令长高了许多,现在甚至比鎏琪还要高出半个头。他的刀刃极其锋利,有一次鎏琪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胸口下方的刀刃,结果直接割伤了手臂。
这只钢属性宝可梦当时愧疚地连连道歉,甚至提出要把自己最心爱的石头赔给他作为补偿,当然鎏琪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鎏琪心里装着太多事情,导致他有时候难免会忽略周围的环境。不过,眼下劈斩司令用的这块石头,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一块。
“你把旧的那块石头放哪儿了?这是新找的一块吗?”他问道。
劈斩司令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便继续埋头磨刀,心无旁骛。
自从鎏琪收服他以来,他至少换过十块“最喜欢”的石头,而这块已经是第十一块了。
122号道路是个相当不错的地方。来这里不是为了训练,毕竟他和芙悦平时都在城市里的对战场地里训练,而她这会儿正和金妮以及古德薇待在一起。
他来这儿,纯粹是为了陪陪自己的宝可梦。
此外,这里的新手训练家们也很识趣,没有来打扰他。
鎏琪不像他的朋友们那么出名。他确实有过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但现在他已经退居幕后了。在大众眼里,他只是那个为了赚钱而企图背叛地区的罪人的儿子。
他内心深处其实挺想再见父亲一面,当面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纯粹的、毫无掩饰的贪婪罢了。
不管怎样,冠海群岛的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是不允许公众探视或通电话的,所以他反正也没法过去,更没法进行交流。
鎏琪估摸着,等暗影团的残党被彻底处理掉之后,他父亲大概会被关押回普通监狱。既然暗影团在盘幕镇的基地都已经被突袭了,估计这天也用不了多久了。
帝王拿波笔挺地站在他身后,哪怕根本不需要,这只宝可梦也总是习惯性地站岗放哨。鎏琪曾试图让他去海滩那边放松一下,但这只水系宝可梦依然还是旱鸭子,哪怕现在已经达到了最终进化形态也没有改变。
三蜜蜂像往常一样慵懒地绕着他的头顶嗡嗡打转,偶尔还会在身体周围弯曲凝聚出一圈蜂蜜,据说这是一个明显的征兆,表明距离她进化成蜂女王的时间不远了。到了那时,三个头将融合为一个意识,形成一个全新的生命体。
只要一想到那一天迟早会到来,鎏琪就不止一次地偷偷掉眼泪。他不想让他们为了他而压抑自己。
不远处,九尾和尖牙陆鲨目前正在争论着什么事情,鎏琪不知道是什么。
尖牙陆鲨对着九尾大声咆哮,把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身,这显然把九尾给惹火了。她毫不客气地一口火喷在他脸上作为还击,但帝王拿波的一声严厉闷哼制止了他们俩。
九尾气呼呼的,鼓起脸颊,把头从尖牙陆鲨那边转开,而后者则用爪子猛击自己的胸膛。
说白了,九尾和尖牙陆鲨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对九尾的口味来说,尖牙陆鲨实在是太粗鲁了。
在整支队伍里,尖牙陆鲨喜欢劈斩司令,并且勉强尊重帝王拿波,因为他认识帝王拿波的时间最长。
至于三蜜蜂,他基本上是无视了她,觉得她们太弱了,但九尾却像对待家人一样溺爱这只虫属性宝可梦。
尽管劈斩司令假装不在意,但他其实也觉得三蜜蜂很可爱,不过与他的其他宝可梦相比,劈斩司令显得过于沉默寡言了。鎏琪看过研究,上面说劈斩司令通常都是大声喧哗、吵吵闹闹的,但他这只却完全相反。
不管怎样,他的队伍并不算是一个紧密的集体。它不像乌淼淼的队伍那样像个家庭,也不像芙悦、雷梅或古德薇的队伍那样像一个整体。
这队伍简直就是个大杂烩,各种性格水火不容,动不动就起冲突。
然而,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尖牙陆鲨。”
这只高大的龙向他投去骄傲的目光,但还是勉强向九尾道了声敷衍的歉,至少在鎏琪听来是这样。至于九尾,她得意地笑了,似乎很满意,并向鎏琪微微低头以示感谢。
从圆陆鲨时期一路走到现在,尖牙陆鲨已经进步了太多,但未来的路还长着呢。鎏琪内心其实挺忌惮的,毕竟进化成烈咬陆鲨是迟早的事,到时候绝对会带来一堆新问题,好在这事儿现在还不着急。
鎏琪坐在劈斩司令身旁,盘算起了心事。
贾或在哪里?
他对这位老朋友的处境越发感到担忧。
鎏琪在手机不停浏览着道馆的网站,想看看贾或是否挑战了邦雷,但他没有。这感觉很奇怪。
不对劲。
乌淼淼曾告诉他,贾或最终会来找他的,是她搞错了吗?他原本还指望她能凭借对属性能量的有关知识去参透贾或的心思,但现在看来,这招似乎也不怎么灵验。
这时,一只冰冷的脚蹼拍了拍他的肩膀,鎏琪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一只沾满岩石粉尘的坚硬金属翅膀碰了碰他的手。他头周围的嗡嗡声安静了下来。一簇柔软、温暖的金黄色毛发蹭了蹭他的背。尖牙陆鲨的那锐利的黄色眼睛也温柔了一瞬间。
“我没事,”鎏琪嘟哝道,“我会没事的。”
他不禁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真的有点对不起贾或。在慰灵镇之后,他本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像当初自己陷入低谷时,芙悦和米菈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可他偏偏选择了退缩,放任贾或一意孤行,就因为贾或当时提了要求......或者说是下了命令。紧接着,他又在盘幕镇的那场对战中惨败,被打得一败涂地。
如果他的实力能再强一点,这一切本都是可以挽回的。
不……其实不是那样的。鎏琪当时也害怕了。
贾或变得让他感到陌生,陌生到让鎏琪宁愿自欺欺人地装作没看见,甚至刻意疏远对方。
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了,害怕彻底斩断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情分。
是这种怯懦让他变成了一个不称职的朋友。他发现装聋作哑要轻松得多,于是只能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一直等下去,情况总有一天会慢慢好转的。
于是鎏琪等待着,但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任何进展。
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这感觉不对。
“大家都准备好回去了吗?”
他的队伍中传来了点头和表示肯定的闷哼声。除了三蜜蜂之外,他收回了所有的宝可梦,开始向城镇大门艰难地跋涉。
每一步都感觉如此沉重。
就像双腿像绑了巨石一样沉重。
就像每迈出一步都如同在流沙中挣扎下沉。
就像正推着一块巨石,在没有尽头的陡坡上艰难攀爬。
鎏琪偶尔会无比怀念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自己。如果他现在还能保留哪怕一点点当初的自负,或许就能放下那些沉重的负罪感,靠着那份纯粹的骄傲扛过眼前的难关了。
鎏琪又迈出了一步。然后是更大的一步。很快,他就开始慢慢跑向晴岬市了。
他会撑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