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乌淼淼一直控制不住地抽泣着。
甚至在爆焰龟兽讲到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之前，光是听到他在冠凤山之前所倾注的那些羁绊与期待，就已经让她泪流满面了。他回忆里的进度越是接近冠凤山，她的心就揪得越紧，眼泪也流得越凶。
讲到中途，爆焰龟兽甚至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确认乌淼淼能继续下去。
乌淼淼根本无法想象爆焰龟兽过去到底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折磨。她唯一能用来类比的，就是试着想象一下：如果在短短几分钟内，她认识的所有人……家人、朋友、所有的宝可梦全部死在自己面前。她所珍视的一切，就这样被瞬间剥夺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乌淼淼觉得自己绝对活不下去。爆焰龟兽远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对不起……”乌淼淼泣不成声，“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爆焰龟兽沉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记忆中的涅拉曾是个那么好的人。他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与善良的缩影，然而他却被无情地杀害了。
被一种纯粹的、毫无理由的恶念，残忍地剥夺了生命。
青龙。
仅仅是想到这两个字，就让乌淼淼恨得咬牙切齿。那个混蛋制造了这么多惨绝人寰的悲剧，到底是为了什么？！做这一切丧尽天良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乌淼淼发誓，她会倾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帮爆焰龟兽完成复仇。
“谢谢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现在，终于稍微了解你一点了。”
这只火属性的巨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告诉她她现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看着比他这个受害者还要惨得多。
在讲述整个故事的过程中，爆焰龟兽没有掉一滴眼泪。他的眼眶确实红了，眼底也泛着水光，但他把所有的软弱都憋了回去。
“把这么多痛苦的事情全部憋在心里，你一定很难受吧。”乌淼淼心疼地说，“如果你以后想跟其他人聊聊这些，千万别犹豫。大家都会很愿意倾听的。”
爆焰龟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看来，他暂时还没准备好对队伍里的其他宝可梦敞开心扉。
“可是……你以前队伍里幸存下来的那两个同伴呢？你难道不想——”
爆焰龟兽粗暴地打断了她。他坦白地告诉她，他害怕。
乌淼淼设想过一千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头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系巨龙，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但他的确害怕再次去面对她们。
“我不会逼你的。”乌淼淼柔声安抚道，“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阳阳，她们绝对不会对你感到失望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年被护林员带走抢救的人是你，难道你醒来后，会不想再见到兰螳花或者重泥挽马吗？”
当时是他和智挥猩负责垫后，是他们最后一个从精灵球里出来迎战，而他偏偏失败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爆焰龟兽没有回答。他只是逃避般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没听到她的反问。
“我们可以先去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还活着，这总行吧？如果我向联盟证明你曾经是涅拉的宝可梦，那些护林员应该会愿意向我们透露她们的近况的。”
实际上，乌淼淼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和过去的同伴重聚。她无比渴望促成这件事。她知道这对爆焰龟兽来说需要极大的勇气，但这绝对是一剂能让他真正解开心结的良药。
而且，自从涅拉遇害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过关于爆焰龟兽的消息了，她们现在肯定也担心得要死。从爆焰龟兽的描述来看，以她们的聪明程度，说不定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在打听他的下落了。乌淼淼只希望，至少能让她们知道他还活着。
“我们可以明天一早就去办这件事。”她温柔地补充道，“我会帮你找到她们的。这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等确认了她们平安后，如果你觉得心里准备好了，我们再来讨论以后见面的事。你觉得这样行吗？”
爆焰龟兽虽然极度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别扭地同意了。
乌淼淼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庞大的身躯。
他没有回抱她，但他破天荒地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
这在昨天之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画面。他胸前的甲壳又硬又硌人，根本抱不严实，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温暖。
大约僵持了三十秒后，爆焰龟兽用爪子轻轻把她推开，嫌弃地抱怨乌淼淼把鼻涕全都蹭到他身上了。
“好吧好吧。”乌淼淼破涕为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给我半个小时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然后我把大家都放出来，我们准备睡觉。对了……宝可梦待在精灵球里，是真的没法做梦吗？”
爆焰龟兽趴在地上，沉闷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乌淼淼有那么多次为了图省事让他睡在精灵球里，而他当时唯一渴望的，不过是在梦里再见逝去的家人一面。她却在无意中，残忍地剥夺了他那点微末的幸福。她真的亏欠他太多了。
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乌淼淼痛苦地抱住了膝盖。
“我向你保证，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一个睡在精灵球里了。”她郑重地宣布，“以前是我太粗心了，我为我没能察觉到这一点向你道歉。我真的不知道……”
爆焰龟兽告诉她，这不怪她。在今晚他坦白这一切之前，她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虽然你这么说，”乌淼淼赞同地点点头。队里其他的宝可梦从来没抱怨过这件事，她一直以为待在精灵球里对它们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愧疚得要命。我夺走了你那么多珍贵的回忆。”
当她终于钻进被窝时，一股沉重肃杀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会让你和青龙打一场，我们都会在场。”乌淼淼在黑暗中起誓，“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以前，面对暗影团时，她感到的只有恐惧和逃避。但现在？这是私仇。
爆焰龟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趴在她的床边，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七点，乌淼淼准时醒来。
沙基拉斯和波克基古还在呼呼大睡，胖嘟嘟像个气球一样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发呆。巨蔓藤安静地坐在窗边晒着早晨的太阳，而电击兽则把大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正睡得半梦半醒。
她拿起手机，一边习惯性地揉着电击兽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快速浏览着积攒的信息。
第一条好消息，米菈终于得到了联盟特别许可。在前往晴岬市的途中，她们被允许进入南湖进行调查，前提是必须将南湖对古德薇和蔡司可能产生的任何异常影响，如实上报给联盟。
而且，她甚至拿到了进入其他两大湖泊的通行证。
所以，这是波克基古进化并且她拿到飞行执照后要做的事情。等她们去运河镇挑战钢系道馆的时候，刚好可以顺道去一趟东湖，这下计划就全盘活了。
第二件事比较头疼。她妈妈给她发了好几条长长的短信，还打过未接电话。
之前波克基古当着她妈妈的面，残忍地杀死了暗影团的一只宝可梦。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妈妈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当时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妈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超能力传送走了。她根本不知道女儿当时正面临着怎样命悬一线的绝境，那恐怕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暴力的宝可梦厮杀。
除了回复几句“等局势稳定下来我再详细跟你解释”这种安抚的话之外，乌淼淼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经过那件事，她妈妈看待波克基古、甚至看待她这个女儿的眼光，恐怕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木已成舟。乌淼淼没时间去纠结这些，至少她绝不会为了逃避责问而切断和家里的联系。
奇怪的是，没有人在谈论在非常公共的公园里死去的凯西，网上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按理说，那些无良媒体通常会扑向这样的故事。
看来联盟对舆论的控制，比乌淼淼最初预想的还要可怕得多。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没什么能让她感到惊讶的了。
虽说在某些隐秘的论坛里（包括她自己的那个综合讨论帖）还是有一些知情者在讨论这件事，但由于当时事发突然，根本没人录下视频证据，所以目前也仅仅停留在口口相传的流言阶段。
甚至连乌淼淼的一些狂热粉丝，都在论坛里极力否认发生过这种恶性事件。
说起来，拥有“粉丝”这种事，感觉真的很奇妙。乌淼淼平时很少去逛自己专属的讨论帖，但看到那么多人热烈地讨论着自己，依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有人为了维护她跟黑粉对骂，有人分析她的战术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他们在现实里跟她很熟一样；还有人拿着放大镜对她在对战中犯的每一个小失误疯狂挑刺……
这真的很诡异。要是换作以前，这种网络舆论肯定会让乌淼淼焦虑得睡不着觉，但她现在身上背负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根本没空去理会这些鸡毛蒜皮。
乌淼淼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翻身下床，开始为这沉重的一天做准备。
等吃完早饭，她还要去联盟的护林员那里跑一趟，查探那两只宝可梦的下落。老实说，她一点也不期待接下来可能会面临的繁琐程序。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还在打呼噜的甜甜，走进了浴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没有因为回忆起昨晚的故事而落泪，脸上也没有一丝愤怒导致的狰狞。
事实上，她现在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胆寒。
【我会杀了青龙。】
当乌淼淼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将长发高高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时，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是这个世界的毒瘤。像他这种残渣，必须被彻底切除。彻底毁灭。
这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