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塑宇宙时,诺亚取出了自己的部分本源作为蓝本。
那一小部分对于百亿年寿命的祂来说微不足道,可对于才诞生不久的凌柒来说,它很大很大。
也因此,他感到格外痛苦。
属性转换的疼痛与本源被分离的疼痛叠加在一起,让他一时无法直起身,过了许久才勉强适应。
也得亏这具身体经历了太多疼痛,不然他得承受不住然后痛死……
凌柒苦笑,又缓了一会儿,直起身。
被划开的胸腔已经愈合,剩余的那半本源一时半会儿不能被治愈,这不要紧,方才从伤口流出的金红血液被世界核心产生的引力拉至球体身边。
凌柒看了眼它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一半本源。
那是没有世界核心碎片的那一半。
重塑的第二步,是分离。
而他掌心本源的分离物会成为这个世界的蓝本。
所以凌柒必须小心再小心,保险起见,他先制造了他最容易上手的【能源】。
这个简单,只要刮去其余能量,剩下的就是和火花核心如出一辙的物质。
接下来是稳定而温和的【宇宙】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时空】。
而后是【规则】。
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分离出的规则会排斥自己,好在也许是世界规则体系都已经泯灭的原因,他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然而就在最后的【奇迹】上,他出了岔子。
他没能分理出正常的奇迹。
不同于他曾见过的炫彩、轻盈,他分理出的奇迹粘稠、绵密,黏在手上,像吸附在他灵魂深处的沥青糖液混合物。
很脏,仿佛承载了数不尽的恶意,可……凌柒清楚地知道,那是他自己。
丑恶的、他所厌恶的、让他一次次徘徊于生死之间的奇迹,来源于他自己。
那些拙劣的自救手段,只会徒增痛苦的愚蠢做法,都是他自己。
蕴含火花核心本源的光,在生命最初之时,最先激发出的力量,是奇迹。
于是消散的本源得以一次次重聚……活下去的本能强压过了看不到头的痛苦,无论现实如何崩溃,主观意愿如何反对,他的肉体也依旧活了下去。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异变的奇迹。
然而却不是世界的。
凌柒许久未言,他将那团粘稠的奇迹解构,再次尝试分离。
他尝试了很多次,是真的很多很多次,明明使用出来的奇迹之力很正常,但从本源处分离的还是一样的粘稠恶心。
厌倦的情绪越积越深,他现身只有一刻想。
就这样吧,反正这狗屁世界也不值得他这么费心,他能回来就已经不错,可他不能,因为若是如此,世间所有的奇迹都会如此。
所以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停下来,抱住了世界核心。
这是他一切苦难的来源,却也是一切生命的起点,他某种意义上的生者是一整块没有意识的金属,没有意识也不会言语,无法被倾诉又会是聆听。
但在灼热的世界里,它散发着唯一的凉意。
那就像凌柒的体温一样,又或许他过低的体温便是从这里而来,不管怎么样,凌柒的心慢慢静下。
他再次开始工作,这次,正常的【奇迹】被成功分离,就这样,所有的蓝本皆准备就绪。
也是时候该开启第三步了。
他将能量探入了理论上绝对坚固且不可侵入的世界核心。
核心没有承载其他的作用,它是稳定世界的中心,但在某些情况下,它也能是枢纽。
枢纽的钥匙是凌柒,凌柒开启了它,并拿到了控制权。
蓝本开始扩增,世界爆炸后产生的能量开始分离,以凌柒为圆心,它们一点点积聚,又在世界核心的辅助作用下,将影响扩增至更远的地方。
世界的框架开始搭建,庞大的本源聚集物向它们本该存在的地方涌去,神明的虚影在其中闪过,先是第一道光,紧接着是大宇宙意识与规则,奇迹的彩色光辉悦动其中,最后是新生的能源。
【凌柒……】
凌柒不知道是谁在喊他,被唤醒的神明只停留片刻便因虚弱陷入沉睡,他没能听到第二遍,也不想去听第二遍,他只是疲惫地暂作停歇,然后继续。
他的体力已经见底,半个本源已消耗殆尽,剩下半个在痛苦中挣扎着自愈。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框架已经搭建,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没有内容物的填充,崩塌是迟早的事。
于是将将愈合的胸腔被再次打开,未能愈合的本源被再次取出,而在拿出另一半本源之前,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诺亚。
【而后是内容物的重新填充,这个阶段需要的能量会很多,宇宙爆炸消耗了一部分能量,好在世界还有盈余,能让祂在储备中去取。】
重构宇宙的能量能在世界的盈余中去取,可重构世界的呢?
了无生气的死星上,诺亚没有说,雷杰多没有说,德拉西翁同样没有说。
因为祂们和他都心知肚明。
因为凌柒是火花核心的后裔。
因为重构后的火花核心经不起折腾,世界不能没有能源核心。
而凌柒可以。
他是错误,是厌弃者,就算死亡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他只顿了这片刻,便取出了另一半残缺的本源。
能源的剥离让身躯战栗,鲜血从胸腔涌出,他想起自己的幼年、被不断抽提能量的幼年,又被疼痛拽回现在、更加残酷的现在。
残缺的本源被托至半空,他托住了它,就像托住了一颗小小的太阳,像催发自己的核心产生时空之力一样,他开始催发这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能量开始溢出、扩散,作为内容物向世界填充,世界被一点点填满,失去能源的身体温度却越来越低,一开始还有“小太阳”的照耀,随着太阳的光芒愈发低迷,暂时没有恒星的世界也陷入了黑暗与冰点。
缺失的小半个世界内容物被填充完毕,代价是凌柒手中只剩下包裹住世界核心碎片的那一点。
还剩下最后一点。
凌柒想。
而重塑,还剩下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