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州靖魔司,后湖。
湖水碧绿如镜,倒映着岸边垂柳与天际流云。
薛重光坐在湖边的一张矮凳上,手持一根青竹钓竿,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平静的水面。他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仿佛与这片湖水的节奏融为了一体。
水面轻轻晃动,浮漂下沉,显然有鱼咬钩了。
但薛重光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定定地望着水面,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鱼已上钩。
“都督,鱼上钩了。”
一道身影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自然而然地提起了鱼竿,将那条尚在挣扎的鱼儿从钩上取下,随手又丢回了湖中。水花溅起,涟漪荡开,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薛重光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平淡地道:“刚突破的?”
魏晓晓将鱼竿放好,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都督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几天前刚刚突破瓶颈,踏入了混元境。若说神意境可称武道宗师,那么混元境便是名副其实的武道大师了。这一步跨出,便是天壤之别。
薛重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忽然道:“是为了顾铮?”
魏晓晓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抹苦笑:“瞒不过都督。”
薛重光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圣旨已经到我手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很为难啊。燕兄当年对我多有提携与帮助,几乎算得上是某的半个恩师。按道理,我应该……”
他没有说下去,但魏晓晓已经明白了都督的为难之处。
薛重光并非只是司州靖魔司的都督,他实际上是皇帝的义子。他的父亲是皇帝当年的伴读,为了保护皇帝而死,皇帝便将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养大。
他从小是和皇子们一起长大的,接受的教育与皇子一般无二。
因此,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亲近得多。
皇帝的圣旨到了他手里,他能不遵从么?
魏晓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都督,顾铮也是情有可原。明非凡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死。”
薛重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明非凡该死是该死,却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杀。顾铮若是暗中将其刺杀,我拼着这张老脸,也能保下他。可他偏偏选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这不仅仅是在杀一个人,更是在挑衅朝廷的威严。更何况,如今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朝廷,要他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首辅大人得到消息之后,当场暴怒。”
魏晓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能轻易挽回的了。她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都督,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薛重光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愧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某做事,向来赏罚分明。顾铮救回太孙,这是大功。既然你承诺他的进洞天名额无法履行,便用这枚丹药作为补偿吧。”
魏晓晓接过锦盒,打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都督,这可是朝廷赏赐于您的……”
“这丹药对我来说,用处不是很大。”薛重光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鱼竿,目光落回湖面上,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去吧。”
一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天下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座沉寂了许久的的上古洞天,即将开启。
消息传出之日,半个天下都为之震动。
从北疆到南域,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大漠,无数势力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投向了定州方向。
朝廷自不必说,定州本就是朝廷治下,附近的驻军与靖魔司早已接到密令,严阵以待。
而各路乱军 闻风而动,东王的大军本就驻扎在定州境内,距离洞天入口所在区域不过数日路程,他自然是近水楼台。
此外,各地割据的大小军阀、占山为王的草头天子,但凡有些实力的,无不蠢蠢欲动。
而天下各大宗门,更是不会错过这场盛宴。
青云门、天剑宗、紫霄宫、白骨教、巫神教……正道与邪道,名门与旁门,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试图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混乱中分一杯羹。
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是因为这座洞天与其他秘境截然不同。
一般的秘境或遗迹,往往可以被大势力以武力封锁,独占其资源。
但这座洞天不同,它的开启方式极为特殊,一旦开启,覆盖范围将达方圆千里。
凡是身处这方圆千里之内、手中持有钥匙的人,都会在同一时刻感应到洞天的召唤,从而获得进入其中的资格。这
意味着,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完全封锁这座洞天。
朝廷做不到,东王做不到,任何一家宗门都做不到。
钥匙散落天下,持有者来自各方,朝廷有,乱军有,宗门有,甚至一些独行侠和无名小卒,也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枚钥匙。
届时,洞天之中必将鱼龙混杂,群雄逐鹿。
当然,朝廷持有的钥匙是最多的。
天地间,已经隐隐有异象浮现,每到夜晚,天穹之上便会出现淡淡的七彩光晕,如同极光般流转不息。
地面之下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在与日俱增,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到呼吸之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洞天,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