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城,午后。
温和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整座城都笼罩着,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距离邱白在江上摧毁宋金水师,已经过去了三日。
经过这三日时间的发酵,非但没有让镇江城恢复平静,反而越来越乱了。
最初来到镇江的,只是金国那边的江湖散人,他们得了消息便星夜赶来。
他们三五成群,或独自行动,在城中的茶馆酒肆中打听邱白的下落。
接着各路门派的人也到了。
那些大门派,是收到朝廷的招贴,才派人来的,就跟少林派的遭遇差不多。
那些小门派、小势力,则是为了浑水摸鱼。
毕竟,金国发布这么高的悬赏,谁不想摸一摸呢。
至于说,他们可能杀的是金国的敌人。
那又如何?
北地早就是金国所属。
若是当年岳爷爷在,倒还能挽救一二。
但随着岳爷爷在风波亭死后,天下人就对北伐失去了信心,跟着朝廷守着江南。
至于北地,在金国的管理下,已经出现了汉儿语。
虽然仅是在金国高层流传,但是依旧有不少的汉官在学习使用。
若真要说这汉儿语是什么,倒是跟协和语有些类似。
当然,只是存在类似,具体言语自是有所不同。
至于什么叫协和语?
你滴良民滴干活!
这些各大门派的弟子,他们明面上来此是各有各的理由。
或说是奉师命下山历练,或说是来镇江访友,或说是路过此地......
种种借口,不一而足。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为了邱白而来。
准确地说,是为了邱白的人头而来。
金国朝廷悬赏万金。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就连镇江本地的帮派也坐不住了。
长河帮、盐帮、排教......
这些帮派,平日里在码头上讨生活,是典型的地头蛇。
面对金国的悬赏,他们也纷纷派出人手在城中四处打探。
让他们都如此汹涌的原因是:
那位金国的慕容丞相非常大方。
他不但悬赏万金,还许诺谁能拿下邱白。
无论死活,都能在金国朝廷中谋一个实缺。
如此厚赏,对于那些苦于没有出头之日的江湖人来说,诱惑力比万金更加致命。
所谓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此话,说的正是此理。
于是呼,镇江城中的江湖人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杂。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到达,城中的客栈早已住满,后来的人只能在城外搭帐篷过夜,亦或是去城隍庙这些寺庙借住。
酒楼茶馆的生意,随着大量湖人的涌入,倒是火爆了不少。
但是跟着生意好起来的同时,打架斗殴的事件也翻了数倍。
光是这一日,镇江府衙便接到了十几起江湖人斗殴的报案。
基本上都是小门小派的人,他们没有大门派那样讲礼,两句话不对就开打。
赵明远焦头烂额,却又不敢管得太紧。
毕竟,这些人中不少是金国那边的。
他若是管得太狠,传到慕容丞相耳中,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闹出人命的时候才派人去收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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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悦来茶馆。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茶馆,平日里来的都是些熟客。
但今日,茶馆里坐的却不是熟客,而是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
茶馆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端着茶壶在各桌之间穿梭。
“听说了吗?邱白那厮就在这镇江城里。”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靠窗那桌传来,说话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
“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没在这城里,咱们来这儿干嘛?”
他的同伴翻了个白眼,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不过那邱白可不好对付,长江上一战,二三十艘战船被他一个人打沉了,上千兵卒死伤过半,你觉得你能打赢?”
“一个人再厉害,能打得过咱们这么多人?”
那络腮胡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指了指茶馆里的众人说:“你看看这满屋子的人,哪个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再厉害,能打十个一百个,能打一千个?”
“说的也是。”
同伴点了点头,迟疑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咱们最好别打头阵。”
“让那些大派的人先去试试水,咱们在后面捡便宜就行。”
“你倒是机灵。”
络腮胡子笑了,颇有些自得。
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压低声音道:“诸位师兄,咱们这次下山,师父可没让咱们去招惹那个邱白。”
“我知道。”
另一个年轻人点点头,沉声说:“但来都来了,总要看看热闹。”
“那个邱白能一掌击杀鸠摩罗,打败西毒欧阳锋,这等人物,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就怕热闹没看成,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第三个年轻人摇头苦笑,叹息道:“你们别忘了,那邱白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中都赵王府几百条人命,他说杀就杀了。”
“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恐怕跟蝼蚁差不多。”
听到这话,几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的汉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惊骇之色。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茶馆中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
“出什么事了?”
见这人进来,有人忍不住开询问。
那汉子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声音里满是惊骇,颤声说:“大轮寺的人到了!”
大轮寺。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茶馆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大轮寺是什么地方?
那是西域大雪山的武学圣地,是吐蕃的地盘,也是鸠摩罗的师门。
如今大轮寺的人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在哪儿?”
“城门外,一队红衣喇嘛,大概有五六个人,刚进城。”
那汉子伸出大拇指指着外面,面上露出凝重的表情,连声说:“我看着他们进了城南的惠风客栈,领头的那个老喇嘛一看就不是善茬。”
此话一出,茶馆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既然他们来了,那鸠摩罗的师父是不是也快到了?”
“鸠摩罗的师父是谁啊?”
“据说是鸠摩智,一个活了快两百年的家伙,大高手啊!”
“鸠摩罗死了,居然能惹出这样的老怪物来?”
“应该不会,若是鸠摩智亲至,动静不会这么小。”
“未必,大轮寺的高手来了,至少说明邱白这次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管他呢,大轮寺的人来了正好,让他们去跟邱白斗,咱们在后面看着。”
“对对对,咱们别当出头鸟。”
......
而在里间的雅座上,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着青衫老者收回目光,看着雅座内的几人,压低声音道:“大轮寺的人到了,看来那件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坐在他对面的白眉老者抬头看着他,一脸好奇。
“我昨天从北边来的客商口中听到的。”
青衫老者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环视了一圈四周,见到没人注意,这才继续往下说。
“据说邱白身上,不但有九阴真经,还有......降龙十八掌。”
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个老者同时屏住了呼吸。
九阴真经!
降龙十八掌!
这两部武学神功,任何一个学武之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几十年前,一部九阴真经便引发了天下群雄争夺,最后王重阳发起华山论剑,定下天下五绝才结束。
而降龙十八掌更是丐帮的镇派绝学。
如今这两部绝世武功,竟然都在邱白一个人身上?
“你这话......当真?”
白眉老者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真假不好说。”
青衫老者摇了摇头,皱眉说:“但这个消息是从金国那边传出来的,说是慕容丞相亲口所言。”
“慕容丞相是什么人?那可是金国的左丞相!”
“他若不是有把握,怎么会放出这样的消息?”
“而且你们想想,那邱白年纪轻轻,武功为何如此高强?”
“击杀鸠摩罗,击败欧阳锋,长江上更是一掌摧船......”
“这等武功,若不是修炼了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怎么解释?”
在座的老者闻听此言,具都沉默下来。
这个推测,确实有几分道理。
邱白的武功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先天的实力。
若不是修炼了这两部传说中的绝学,还能有什么解释?
“若是真能得到这两门绝学......”
白眉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得一部便能纵横天下,得两部......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青衫老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大轮寺的人既然到了,邱白便是他们的猎物。”
“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是先看清楚形势再说。”
“不错。”
另一个老者接口道:“先让大轮寺的人去跟邱白斗,若是两败俱伤,咱们再渔翁得利。”
“对,不急在这一时,看清楚,再看清楚。”
几个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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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楼客栈。
邱白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镇江城的街道上,江湖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邱白目光扫过街头,不由眉头一挑。
他发现今日的街角茶摊上,比前两日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就连客栈周围的巷子里,比起往日来,也多了些不该有的人影。
黄蓉推门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邱白哥哥,客栈外面多了六个暗桩。”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凑在邱白身边,皱着眉头说:“前门两个,后门两个,东西两侧各一个,把咱们盯得死死的。”
邱白眉头微微一挑,不置可否。
他带着几女进城的时候,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所以只要是有心人都会发现的。
如今面临这般情况,也在他所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