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付打小身子骨就格外孱弱,常年体弱多病。
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就会感冒发烧,汤药更是从没断过。
家里特意备着一只粗瓷大碗,自打他记事起,就一直用这只碗喝苦涩的中药。
常年被病痛缠身的日子里,比起身体上的难受,他更惧怕入夜睡觉。
旁人躺下便能安稳入眠,他却夜夜被噩梦纠缠,不得安宁。
从小到大,现实里他从未撞见任何灵异怪事。
父母生他时年纪偏大,一家人都是实打实的无神论者。
平日里也从不会谈论鬼神之说,只当他是体弱心神不宁,才频频做噩梦。
这么多年下来,形形色色的噩梦做了无数场,唯独那一场,真实得仿佛亲身历经一般,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那场梦发生在他读大学的假期,彼时他留在家里休养。
白天外出做了一整天兼职,奔波劳碌下来身心俱疲,浑身累得散了架。
傍晚洗完热水澡,沾到床铺的瞬间,困意便汹涌袭来,他没多想,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陷入昏沉朦胧之间,梦境悄然拉开序幕。
梦里起初十分平常,他和几个平日里熟识的舍友结伴出门聚餐。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晚饭,天色已然彻底暗沉下来。
街边的路灯尽数亮起,昏黄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
明明已是深秋时节,梦里骤然飘起了漫天飞雪。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落满大地,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发僵。
和同伴挥手道别后,他打算独自前往公交站台坐车回家。
可走着走着,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不知不觉间越走越偏。
原本熟悉的道路渐渐变得陌生,脚步不受控制地一路前行,竟慢慢走上了空旷的高架桥。
风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面尽数被白雪覆盖。
昏黄路灯映着飞雪,周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等他顺着台阶走下高架桥,目光无意间扫过雪地,心头猛地一紧。
洁白无瑕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目。
满心不安的他只想着尽快赶到车站,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处梦境。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到站台,坐上公交车平安回家。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一路匆匆赶路,总算抵达了平日里等车的公交站。
可往日里热闹的站台此刻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声,连半个路人都看不见。
空荡荡的站台寒意彻骨,一股阴冷的凉气顺着后背直直往上窜。
他满心疑惑下意识回头望去,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魂飞魄散。
平日里规整的公交站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漆黑深坑。
黑洞幽深阴冷,一眼望不到尽头,坑底杂乱不堪。
随处散落着人体内脏,连着神经的眼球,还有盘绕的肠体与冰冷的残尸。
惊悚可怖的景象映入眼帘,吓得他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想要放声呼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独自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诡异站台,漫长的等待让他内心愈发惶恐。
不知煎熬了多久,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惊慌失措的他来不及多想,慌忙抬脚登上了车子。
刚一上车,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车厢内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
他习惯性摸出零钱准备投币,低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投币口的缝隙里,竟死死卡着几张泛黄老旧的冥币,看得人心头发麻。
他缓缓抬眼望去,车厢内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一处空位。
可车里坐着的一众乘客,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神情呆滞麻木,根本不像是活生生的人。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小付吓得浑身哆嗦,颤着声音向着前方的司机求助。
司机神色平淡,淡淡开口询问他家的住址。
他连忙报出自己家所在的位置,听完之后司机缓缓点头。
告知他车子刚好顺路途经那一片区域,后面不会再有旁人上车,让他乖乖站在车门附近,不要往车厢深处走,顺路捎他一程便可。
小付不敢违背,乖乖站在车门边,不敢靠近车厢里那些诡异的人影。
一路心神不宁,默默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行驶了多久,司机缓缓出声提醒他。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再不下车,往后你就再也下不去了。”
话音落下,前方的车门缓缓打开。
小付连忙连忙道谢,慌慌张张走下了这辆诡异的公交车。
下车之后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忍不住一边往前走,一边失声痛哭。
孤身一人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沿街两旁的商铺尽数大门紧闭。
他从沉沉黑夜一路独行,一直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渐渐蒙蒙发亮。
历经一路惶恐奔波,终于远远望见了自家居住的楼栋。
他家住在六楼,他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一步步顺着楼梯向上攀爬。
就在伸手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眼前所有景象骤然破碎。
小付猛地从睡梦之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狂跳。
此刻天色刚亮,屋内一片安静,哪里还有什么飞雪与怪车。
他抬手一摸全身,衣衫被褥早已被满身冷汗彻底浸透,浑身冰凉无力。
自那一场真切无比的噩梦过后,小付时常翻看各类民俗传闻,也听过不少相关的灵异说法。
细细回想梦中种种惊险遭遇,他心中满是庆幸。
若是当时没有遇上那位好心的司机,任由他留在那片诡异之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时至今日,他依旧由衷感激那场噩梦里出手相助的陌生司机。
是对方善意的提点与顺路相送,才让他得以平安脱离险境,顺利归家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