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原烟花店的木门被推开时,一串挂在门檐下的烟花造型风铃叮当作响。店内弥漫着淡淡的火药与纸张的气息,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烟花样品,有的像绽开的牡丹,有的像跳跃的金鱼,在阳光折射下泛着斑斓的光泽。
“老爹,我回来啦!”宵宫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得像刚点燃的引信。
里屋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和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眼神却依旧明亮。他是长野原龙之介,宵宫的父亲。“马上就到烟花会了吧,各家各户的烟花,都张罗得差不多了。”他的目光落在荧和派蒙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两个人,没见过呢。是新朋友?还是客人?”
“都算吧,”宵宫笑着把两人往前推了推,“她们是前不久才到这里来的,既然来了稻妻,不看烟花怎么行呢?我特意带她们来见识见识我们长野原的手艺!”
长野原龙之介爽朗地笑起来:“哈哈哈,不管怎么样,找个地方歇歇脚吧。我长野原龙之介,给你们讲讲长野原家的悠久历史……”
“这个先等会儿,老爹,我有事情问你。”宵宫连忙打断他,怕老爹一讲起来就没个完。
可龙之介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很久很久以前,稻妻人还不知道烟花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矿石能生火……”
“唉,老爹又自顾自地开始讲故事了。”宵宫无奈地对荧和派蒙眨了眨眼,小声解释,“不好意思啊,老爹以前在一次烟花试放中受了伤,那之后耳朵就不太好用了。有时候能听清,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派蒙歪着头,小声说:“但刚刚的对话,好像微妙地成立了呢……他问是不是客人,你说带她们来看烟花,他就邀请我们歇脚,还挺顺的。”
“那是因为听不清,所以总能自动接上他觉得合理的话头啦。”宵宫笑着说,转而提高了音量对龙之介喊,“老爹,老爹,先等等!我问你正事呢!”
“之前订购的那些做烟花的材料,已经送过来了吗?”宵宫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地喊。
“昨天的烟花都发出去啦,前天的也是,大前天的也是。”龙之介慢悠悠地说,显然没抓住重点。
“不是,老爹,我是说材料,之前订购的材料。”宵宫指着墙角空荡荡的储物架,“就是做烟花的矿石,硝石、硫磺那些,还记得吗?”
“今天的也做得差不多啦,不用担心,你老爹的手艺还没退步呢。”龙之介拍了拍胸脯,骄傲地说,“保证今晚的烟花会让所有人都拍手叫好!”
“不是,是材料!做烟花需要用到的材料,矿石!”宵宫急得跺了跺脚,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什么?”龙之介还是没听清,皱着眉往前凑了凑。
“矿石材料!”宵宫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对对,矿石材料!”派蒙也跟着大喊,喊完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对不起…终于传达到了,我有点激动,嘿嘿。”
龙之介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哦,矿石材料?还没送过来呢。昨天送货的人来过一趟,好像说了什么原因,但我没听清,光顾着琢磨新烟花的配方了。”
“没关系,没关系,知道这个就行了,那就晚点再做。”宵宫松了口气,“等他们送过来,老爹记得要收一下,清点清楚数量哦。”
“嗯嗯,放心吧。”龙之介笑眯眯地应着,又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把昨天做好的‘流星箭’拿出来给你们看看,那可是我新改良的品种…”
“不好意思,可能有点吵到你们了。”宵宫看着老爹的背影,有些抱歉地说,“如果有什么事要问老爹,就会像现在这样有点麻烦。不过习惯了就好。”
“但感觉他很热情好客。”荧说,刚才龙之介虽然听不清,眼神里的善意却很真切。
“嘿嘿,对啊,老爹是很好的人,大家也都很尊重他。”宵宫的语气里满是骄傲,“老爹因为听不清,所以从不和别人争论,也不否认别人的话,总是乐呵呵地听着。小的时候,我以为是老爹他特别理解我,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我什么话都会和他说。”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的光:“后来我知道了,老爹乐呵呵的,只是因为他听不清楚。不过我还是每天都给他讲故事,光是看到老爹笑,我就很开心啊。”
派蒙好奇地问:“欸?这又是为什么?明知道他听不清,还要讲?”
“因为他是我老爹啊。”宵宫笑得理所当然,“就算听不清,他也会认真看着我,会点头,会在我讲到开心的地方跟着笑。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重要啊。”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店后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犹豫:“那个,宵宫,是你回来了吗?”
“呜哇?!”宵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嗔怪道,“你别吓唬人啊,不是让你别随便说话吗?要是被路过的人听到就糟了!”
“对、对不起。”那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歉意。
宵宫对荧和派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便快步走向店后那扇隐蔽的小门。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也悄悄跟了过去。
后门通向一个狭小的院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烟花筒。宵宫正对着一个缩在阴影里的年轻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和服,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不安。
“没有人在看这边,出来吧,到侧面来。”宵宫轻声说,警惕地望了望墙外,“幸好刚刚没有惊动天领奉行的人,不然我们就都有危险了。”
“是我太心急了,但我听到你回来了,我就…就忍不住想问问情况。”年轻男人站起身,局促地搓着手,“船的事,还有材料…”
“放心吧,朔次郎,至少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宵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们等下会去找做烟花的材料,顺便也会搞定船的事,就是之前答应过你的。保证在烟花会结束前,给你找一艘安全的船。”
朔次郎眼中泛起感激的光:“谢谢你,宵宫。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这位是?”荧走上前,轻声问道。
宵宫转过身,介绍道:“他是朔次郎,我们家以前的顾客。前段时间刚刚从外面逃回稻妻,结果在偷渡的时候被天领奉行的人发现了,现在正在被通缉。”
“通缉?!”派蒙吓得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
“你也小点声啦,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宵宫无奈地说,“被抓到的话,朔次郎不知道会被判什么罪。为了让他避开这个风头,只能想办法找艘船,先把他送到璃月或者蒙德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荧有些不解:“可是稻妻现在不是解除锁国令了吗?他为什么还要被通缉?正常回来不就好了?”
“啊呀,你这可就不知道了。”宵宫叹了口气,“天领奉行的人都很死板的,不管什么原因,只要触碰法律就会被定罪。而且朔次郎还是趁着锁国令这个档口偷渡的,这在当时可是重罪。即便现在锁国令被废,但‘偷渡’这个罪名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前因后果呢。”
派蒙担忧地说:“但随便找艘船,要是遇到风浪,一不小心翻了船,那就…溺水很可怕的!这么危险的话,当初不回来不就好了吗?”
朔次郎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因为,有不得不做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我一回来,就听说了很多难以置信的变化…本来我下定了决心,但现在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不想多给宵宫和龙之介先生添麻烦,他们能收留我,我就很感激了。”朔次郎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刚才听到你们说话,还以为是天领奉行的人来了,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客气。”宵宫连忙安慰他,“还记得我说的话吧,「只要有我们家的纸条,就一直是长野原的客人。」”
“纸条?”派蒙想起了之前孩子们拿到的东西,“就是刚才给那些小朋友的纸条吗?”
“有点印象。”荧也点点头,当时宵宫说那是给父母的“暗号”。
“嗯,之前孩子们拿到的也是同样的东西。”宵宫解释道,“只要是想要纪念某件事而来定做烟花的客人,我们家就会附赠一张纸条。纸条的内容只有我们家的人能看懂,是制作这种烟花的具体配方、燃放时间和特殊效果。”
她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只要看了这个纸条,无论是过了十年还是一百年,长野原都能保证做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烟花。这是我们家对客人的承诺,就算过了再久,也能帮他们找回当时的记忆。”
“哇,感觉很帅的样子!”派蒙惊叹道,“就像时光胶囊一样!”
“家里的老传统了,只要是老顾客都知道。”宵宫笑着说,转头看向朔次郎,“对吧?”
朔次郎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怀念的神色:“嗯,那时候还是我的爸妈找龙之介先生做的烟花,庆祝我考上了海只岛的学堂。现在想来,也有二十年了吧…唉,实在想不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没关系啦。”宵宫拍了拍他的胳膊,“只有实在迫不得已,才需要乘船逃离稻妻。我还会帮你想其他办法的,如果能留下来那当然更好啦。毕竟这里是你的家啊。”
她语气坚定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是客人找上门来有事相求,就不能让他失望而归。这也是我们长野原的规矩。”
朔次郎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宵宫。这样我就还能有点时间,再考虑考虑…或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呢。”
“好啦,也不要在外面站太长时间,快进屋去吧。”宵宫指了指那扇小门,“里面有我给你留的点心和水,等我有了消息,再回来告诉你。”
“嗯,太麻烦你了。”朔次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进了门内。
看着门关上,宵宫才叹了口气:“唉,明明是土生土长的稻妻人,却得不到回来的许可。这世上,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呢?”
她转头看向荧和派蒙,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也是在锁国令的时候才来稻妻的吧,是怎么获得许可的?有没有什么窍门,可以让朔次郎参考一下?”
“我之前办理了很麻烦的离岛手续,还接受了好几次盘问。”荧说,想起当时的繁琐流程就觉得头疼。
派蒙补充道:“再靠其他人的帮忙,比如绫华小姐和托马,才顺利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有大人物帮忙啊。原本我想能不能补办一张许可证的,看来不行了。”宵宫了然地耸耸肩,“他就是个普通的渔民,哪认识什么大人物哦。”
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有些愤愤不平:“唉,要是我们的奉行众能通融一点就好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具体情况呢?”
宵宫抬头看向荧:“你们去过的地方,应该都不像稻妻这样吧?是不是都更自由一些?”
“确实。”荧点头,想起璃月港的包容和蒙德的自由,“每个国家的规矩都不一样,但很少有像稻妻这样,对‘回归’如此严苛的。不过,现在锁国令被废,你们应该可以稍微自由一点了。”
“唉,希望如此,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想办法帮他的忙。”宵宫振作起来,拍了拍手,“不好意思,本来是邀请你们来看烟花的,结果现在不得不东跑西跑,处理这些麻烦事。”
她有些抱歉地说:“如果你们觉得麻烦,可以过一会儿再来我家找我,我一个人去搞定材料和船的事就行,不用耽误你们的时间。”
“我不介意陪你。”荧说。
“那太好了!”宵宫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点燃的烟花一样灿烂,“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们先去帮朔次郎准备船!听说码头那边有艘废弃的渔船,只要稍加修理就能用,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弄到手。边走边聊吧…”】
梦境空间内,宵宫看着屏幕上的朔次郎拿着那张泛黄的纸条,笑着说:“后来我们真的找到了艘废弃渔船,朔次郎才能离开。”
朔次郎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多亏宵宫小姐你们的帮忙,不然我还不一定能离稻妻。”
长野原龙之介虽然听不清众人的对话,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