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夜,来得比别处更早。夕阳刚隐没在黑色的山影后,暮色便如潮水般漫过山谷,将蜿蜒的山道染成一片墨色。木老牧民牵着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羊皮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的路。
“抓紧缰绳,这路段有‘鬼打墙’。”木老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他用鞭子指了指左侧的山壁,那里的岩石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像一张张扭曲的脸,“以前有商队走夜路,明明看着是直道,走着走着就绕回了原地,天亮才发现困在悬崖边上。”
阿秀紧紧攥着白灵的衣角,月兔缩在她怀里,耳朵贴在背上一动不动。“白灵姐姐,那些石头真的会变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风里的呜咽声总让她想起古城烽火台里的骨笛声。
白灵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发髻:“别怕,有先生和阿竹哥哥在。”她抬头看向沈砚之,他正勒着缰绳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软剑的剑柄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沈砚之确实不敢大意。进入黑风山后,罗盘的指针就没停过晃动,此刻更是像疯了一样打转,说明周围的邪气已经浓郁到了极点。被绑在骆驼背上的影阁头领不知何时昏了过去,头歪在一边,嘴角挂着白沫,像是中了邪。
“他不对劲。”沈砚之勒住马,翻身跳下,走到骆驼边查看。头领的皮肤泛着青黑色,眼睛紧闭,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黑霜。沈砚之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逼退。
“是尸气入体。”白灵也下了马,凤纹佩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这山里的邪气能直接侵入活人的经脉。”她将玉佩贴近头领的额头,绿光流转间,头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青黑色渐渐褪去些许。
木老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这就是靠近幽冥殿的代价。当年我儿子……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就说冷,然后就……”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举起鞭子抽了抽马,“得快点走,到了‘避风石’就安全些。”
避风石是块巨大的天然岩石,像一面屏风挡在山道旁,石下有个能容纳十余人的凹洞。众人将骆驼拴在石后,钻进凹洞生火。火焰升起时,才发现石洞里刻着不少字迹,大多是“到此一游”之类的涂鸦,其中几个歪斜的字引起了沈砚之的注意——“影阁诡,入者死”。
“是以前的探险者刻的。”木老添了块柴,“都说影阁总坛藏着宝贝,每年都有不要命的来闯,没一个活着出去的。”
沈砚之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字迹边缘有淡淡的荧光,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写的。他凑近细看,荧光在火光下渐渐显露出另一层痕迹,是个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从避风石到幽冥殿的路线,其中一处用朱砂画了个叉,旁边写着“血池”。
“这地图……”白灵也看了出来,“像是专门留给我们的。”
“或许是寒鸦堂里的异己。”沈砚之指尖拂过那些刻痕,“他们不想影阁得逞,又不敢明着反抗,只能用这种方式示警。”他将地图默记在心,“血池多半是陷阱,我们绕着走。”
夜深时,山风突然变得狂暴,卷起沙石拍打在避风石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阿竹守在洞口,突然低喝一声:“谁?”
众人立刻惊醒,沈砚之抓起软剑冲到洞口,只见黑暗中有无数双绿眼睛在闪烁,正缓缓逼近。那些东西身形像狼,却长着蝙蝠的翅膀,爪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是影阁养的‘幽狼’!”被绑的头领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嘶哑地喊着,“它们怕火!”
阿竹立刻将火把扔了出去,幽狼群果然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龇着牙逼近,涎水滴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坑。沈砚之软剑出鞘,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斩落最前面一头幽狼的爪子。幽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绿色的血溅在地上,冒出黑烟。
“守住洞口!”沈砚之喊道,软剑舞动如飞,将靠近的幽狼一一逼退。阿竹也挥舞着弯刀,与他背靠背站着,白灵则将阿秀和木老护在身后,凤纹佩的绿光在洞口形成一道屏障。
激斗了半个时辰,幽狼始终无法突破防线,终于不甘地嚎叫几声,消失在黑暗中。沈砚之喘着气收起软剑,才发现手臂被幽狼的爪子划到,伤口处泛着绿光,正隐隐作痛。
“先生!”白灵连忙上前,用凤纹佩的绿光照射伤口,绿光与伤口的绿气相互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事。”沈砚之按住她的手,“小伤而已。看来我们离总坛不远了,他们已经开始动用这些东西来阻拦。”
二、血池迷阵
次日清晨,众人继续赶路。经过一夜的休整,影阁头领的精神好了些,只是眼神里的恐惧更浓了。当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突然开口:“左边……左边是近路,但要过血池。右边绕远,却安全。”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想起石洞里的地图:“血池是什么地方?”
“是……是用活人血灌满的池子,里面养着‘血蛭’,掉进池子里的人,眨眼就会被吸成干尸。”头领的声音发颤,“而且池边有迷阵,会让人产生幻觉,不由自主地往池子里跳。”
木老也点头:“老辈人说,血池里的血是百年前战死的士兵的,影阁用邪术把他们的怨气封在池里,用来守护总坛。”
沈砚之沉吟片刻:“走左边。绕远路只会给他们更多准备时间。”他看向头领,“你若想活命,就老实指路,别耍花样。”
头领连忙点头:“不敢,不敢。”
通往血池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山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岩石流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山谷里,果然有个巨大的池子,池水呈暗红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泡沫,不时有东西在水下翻滚,激起圈圈涟漪。
池边立着八根石柱,柱上刻满了诡异的符咒,符咒的红光与池水的暗红相互呼应,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氛围。
“这就是迷阵的阵眼。”沈砚之指着石柱,“只要毁掉石柱,迷阵就会破。”
他刚想上前,却被白灵拉住:“等等,你看池边的脚印。”
池边的泥土上布满了脚印,都朝着池子中央,像是有人径直走了进去。其中几个脚印很大,像是骆驼的蹄印,想必是以前的商队误入了迷阵。
“我去毁石柱,你们在这里等着。”沈砚之说。
“我跟你一起去。”白灵拿出凤纹佩,“迷阵多半会影响心智,有玉佩在能帮你保持清醒。”
阿竹也道:“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沈砚之点头,又叮嘱阿秀和木老看好头领,便与白灵、阿竹朝着石柱走去。刚走没几步,沈砚之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变了——血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乌镇的河道,张妈正站在岸边挥手,桂树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漂向远方。
“先生!”白灵的声音带着焦急,她的手紧紧抓着沈砚之的胳膊,凤纹佩的绿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沈砚之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池边,再往前一步就会掉进血池。他心有余悸地后退:“好厉害的迷阵。”
阿竹也晃了晃头,一脸后怕:“刚才看到我爹娘在池子里喊我,差点就跳下去了。”
白灵将凤纹佩举到三人中间,绿光形成一个光球:“别离开光球范围。”
三人在绿光的保护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石柱。石柱上的符咒看到绿光,竟像活过来一样扭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沈砚之软剑出鞘,绿光暴涨,一剑砍在石柱上。
“铛”的一声脆响,石柱纹丝不动,反而射出一道红光,击中沈砚之的胸口。沈砚之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这石柱有邪气加持!”白灵惊呼道,连忙用凤纹佩的绿光护住他。
阿竹怒喝一声,挥舞着弯刀砍向石柱,结果和沈砚之一样,被红光震退。“这破柱子怎么这么硬!”
沈砚之擦掉嘴角的血,看着石柱上的符咒:“这些符咒是用活人血绘制的,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阿竹,用火把!”
阿竹立刻明白过来,点燃火把,朝着石柱扔去。火把落在符咒上,果然燃起熊熊大火,符咒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发出凄厉的惨叫。
“快!趁现在!”沈砚之软剑再次出鞘,趁着符咒被烧毁的瞬间,一剑斩断了石柱。
随着第一根石柱断裂,血池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涌,水下的东西疯狂地撞击着池壁。沈砚之和阿竹趁机毁掉了其他七根石柱,当最后一根石柱断裂时,血池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暗红色的池水渐渐褪去,露出池底的累累白骨。
迷阵被破,周围的腥气也散去了些。沈砚之看着池底的白骨,心中一阵沉重:“不知道有多少人葬身在这里。”
白灵捡起一块刻着记号的骨头,上面的印记像是某个商队的标记:“总算让他们安息了。”
三、幽冥殿影
穿过血池山谷,前面的山道渐渐平缓,空气中的邪气虽然更加浓郁,却少了之前的阴冷,多了几分压抑的躁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沉睡。
“前面就是幽冥殿了。”木老指着远处的山坳,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黑色的建筑,被云雾笼罩着,“老人们说,那座殿是影阁用活人献祭,让邪祟帮忙盖起来的,殿里的柱子都是用人骨做的。”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镜头里的幽冥殿果然诡异——黑色的墙体上镶嵌着无数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殿顶覆盖着黑色的瓦片,瓦片的形状竟像一只只展翅的寒鸦;殿前的广场上,立着一排排石像,石像的姿势扭曲,表情痛苦,像是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那些石像……”白灵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好像是活的。”
沈砚之也发现了,那些石像的眼睛似乎在转动,随着他们的靠近,石像的头部微微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是‘石奴’。”影阁头领的声音带着恐惧,“是用活人浇上石浆做成的,还保留着一丝意识,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看来只能硬闯了。阿竹,把他看好,别让他耍花样。”
四人牵着骆驼,尽量沿着山道的阴影前进,靠近幽冥殿时,才发现殿前的广场比想象中更大,石像也更多,足有上百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那里的石像少些。”沈砚之低声说,指着广场右侧的一个缺口。
刚走到缺口处,最前面的一尊石像突然动了!它的手臂缓缓抬起,指向沈砚之等人,石质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发出警告。
“糟了,被发现了!”阿竹握紧弯刀。
随着第一尊石像动起来,广场上的其他石像也纷纷活了过来,转动着头部,朝着他们围拢过来。石像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石质的拳头挥过来时,带着破风之声。
“分开走!引开它们!”沈砚之大喊一声,软剑出鞘,朝着左侧的石像冲去。阿竹则带着木老和头领,朝着右侧跑去。白灵护着阿秀,凤纹佩的绿光逼退靠近的石像,跟在沈砚之身后。
沈砚之故意朝着石像密集的地方冲去,软剑舞动如飞,不断砍向石像的关节处。石像虽然坚硬,但关节处是弱点,被砍中后动作变得更加迟缓。
白灵和阿秀跟在他身后,不时用凤纹佩的绿光照射石像的眼睛,石像被绿光照射,会暂时停滞,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激斗了半个时辰,沈砚之终于带着白灵和阿秀冲出了石像的包围,来到幽冥殿的侧门。侧门是用黑色的木头做的,上面雕刻着无数寒鸦,门环是两个骷髅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阿竹他们……”阿秀担心地看向广场,那里的石像还在围攻阿竹等人。
“他们会没事的。”沈砚之安慰道,他知道阿竹的身手,加上木老熟悉地形,一定能摆脱石像,“我们先进去,找到总坛的核心,或许能让这些石奴停下来。”
他用力推开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不堪重负。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无数火把,火把的光芒是绿色的,照亮了墙上的壁画——壁画上画着影阁的发展史,从最初的秘密结社,到后来用邪术炼制怪物,再到如今的幽冥殿,每一幅画都透着血腥和残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寒鸦图案,图案的眼睛是用红色的宝石做的,在绿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应该就是幽冥殿的主殿了。”沈砚之说,试着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
白灵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图案:“这寒鸦的翅膀好像能转动。”她伸手按在左边的翅膀上,用力一推,翅膀果然转动了起来,露出后面的一个凹槽。
沈砚之眼睛一亮:“是钥匙孔!”他想起父亲手稿中提到的影阁信物,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与石门上相同的寒鸦图案——这是之前从疤脸堂主身上搜来的。
将令牌插入凹槽,石门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打开了。
四、护法真身
石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的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发出幽暗的光芒,照亮了殿堂中央的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如刀。
“沈砚之,你终于来了。”面具人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沙哑而诡异,“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你就是幽冥护法?”沈砚之握紧软剑,警惕地看着他,“影阁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为了复活邪祟?”
“伤天害理?”面具人冷笑一声,“世人皆愚昧,只有邪祟的力量才能带来真正的秩序。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研究幽冥骨灯?他也想掌控这种力量,只是他太懦弱,不敢迈出最后一步。”
“你胡说!”沈砚之怒喝一声,父亲的手稿里明明写着要封印邪祟,保护苍生,“我父亲是为了消灭邪祟!”
“消灭?”面具人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他只是想独占这种力量!当年若不是我阻止,他早就打开幽冥之门了!”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冤魂在挣扎,“你看,这就是力量,能让你拥有一切的力量!”
沈砚之软剑绿光暴涨:“我不需要这种邪恶的力量!”他一剑刺向面具人,绿光在幽暗的殿堂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面具人不闪不避,掌心的黑雾猛地射出,缠住了软剑。黑雾中传来无数冤魂的惨叫声,软剑的绿光竟被黑雾压制,渐渐变得暗淡。
“你的力量,太弱了。”面具人一步步逼近,“你父亲比你强,却还是败在我手里,你以为你能赢吗?”
沈砚之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软剑传来,手臂阵阵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柄。白灵连忙上前,凤纹佩的绿光注入软剑,绿光顿时暴涨,逼退了黑雾。
“凤纹佩?”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东西也在你手里。也好,正好一起收下!”他另一只手一挥,殿堂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只幽狼从裂缝里冲了出来,朝着沈砚之等人扑去。
“保护好阿秀!”沈砚之大喊一声,与白灵背靠背站着,软剑和凤纹佩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幽狼的攻击。
阿秀抱着月兔,缩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她看到一只幽狼绕过屏障,朝着自己扑来,情急之下,将月兔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