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黄炎将手探了进去。
没有血,没有伤口,他的手掌没入胸口时,像是没入了一团光,他的手指在胸腔中摸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拔了出来。
在他的掌心之中,托着一团不断跳动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赤金色,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在黄炎的掌心跳动着,变幻着,像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它的光芒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苏灿看着那团火焰,只觉得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心火啊。”
黄炎低头看着掌中的火焰,轻声说道:“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拥有赤子之心,拥有为愿意弱小牺牲的意志,愿意与强者而斗争的勇气,就请你选择他,让他成为你的伙伴,如果他无法承载你的力量,就请你去往宇宙海中,寻找下一个革命者。”
他的话音落下,心火在他掌心之中静止了一瞬,然后它跳出了他的手掌,悬在杨新玉的身前。
赤金色的光芒映在杨新玉满是泪痕的脸上,杨新玉怔怔地看着那团火焰,没有伸手,也没有后退。
他身后的革命社众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
心火在杨新玉的身旁转了几下,它绕着他的头顶飘了一圈,又落到了他的肩头,最后停在了他面前,微微闪烁。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然后它猛地一沉,没入了杨新玉的身体之中。
杨新玉整个人震了一下,他的身上亮起了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收拢回心口。
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那双眼睛没有变化,可里面像是多了一点什么。
苏灿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杨新玉此刻的气息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黄炎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
他靠在战旗上,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暗紫色的天幕,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彻底灰飞烟灭了,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遗物,没有留下哪怕一根头发。
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散入虚空之中,那些光点像是一群萤火虫,在暗紫色的天幕下飘散,越飘越远,越飘越淡。
“社长!”
最后一点光芒消失的时候,在场众人,除了苏灿之外,无不痛哭流涕。
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的革命社骨干,那些在战场上从不后退的硬汉,此刻全都跪在甲板上,泪流满面。
有人用拳头砸着地面,有人抱着同伴的肩膀放声大哭,有人仰头望着暗紫色的天幕嘶哑地喊着什么。
杨新玉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甲板上,他没有跪,也没有嚎啕,只是站着,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口。
接下来的时间,革命社开始收拾残局。
没有人再来寻找他们的下落,那些资本社的社长们目的已经达到了,黄炎中了万毒刃,必死无疑,心火虽然找到了新的宿主,但那个新宿主只是一个四阶巅峰的大二学生,在资本社眼中和一只蝼蚁没有区别。
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心火宿主,远不如已经成长到七阶的黄炎那么可怕。
只要让他活不到大四,心火就永远成不了气候,所以托莱多等人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革命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赤色要塞停泊在那片暗紫色的虚空中,舰身上的损伤已经被临时修复,但整艘星舰都笼罩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闷。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忙碌着,修补舰体、清点物资、治疗伤员、联络失散的同伴。
那种沉默比任何哀嚎都更让人难受。
杨新玉的情绪异常低落,虽然现在革命社上下都默认他将是下一届社长,心火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得到了至高传承的人,他每天在舰上机械地走动着,嘴角没有一丝笑容,眼神空洞得像是丢了魂。
他时常一个人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暗紫色的虚空发呆,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偶尔有人上前和他说话,他会应答,但语气干巴巴的,像是在念台词。
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时,他才会偷偷掏出胸口那团温暖的火焰,看着它在掌心跳动,然后无声地流泪。
黄炎的死,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那个人是他的引路人,是把他从底层拉起来、教他做人、教他战斗、教他革命的人。
如今那个人化作灰烬融入了虚空,连一具尸骨都没留下。
就在这个时候,苏灿却忽然来到了他的身旁。
“怎么,还在伤心吗?”
杨新玉听到苏灿的话,苦笑一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舷窗外那片暗紫色的虚空,缓缓说道:“黄社长是为了革命而死,他死得伟大,只是他也是我的引路人,就像是我的老师一样。我又怎么能不伤心呢?”
苏灿站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他知道那些话对杨新玉来说毫无意义。
他只是和杨新玉一起看着舷窗外那片空旷的虚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不想干票大的,报复一下资本社?”
杨新玉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苏灿问道:“报复?你想怎么做?”
杨新玉不是傻子,他和苏灿认识很久了,知道这个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苏灿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一套方案。
“很简单。”
苏灿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把你获得心火的消息散播出去,然后跟我去大二区,我可以保护你,让外校的大二资本社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杨新玉看着苏灿,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他们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从大一任务开始就有了交情,但这并不代表着杨新玉完全信任苏灿。
在这个世界,利益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他需要知道苏灿的真正动机,才能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