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九百多年里，陈戏等人一直在寻找苏灿分身的下落。
他几乎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一切力量，中原大学的各个社团、守旧派安插在考场内外的暗桩、其他校域中与常安侯一脉有交易往来的势力，甚至包括一些在战魂界本土收服的家族，都被他像撒网一样撒了出去。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一寸一寸地扫过战魂界的每一个角落。
可不管他们怎么寻找，苏灿却始终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不见踪迹。
不仅是他本人，连与他有关的任何气息都消失了，道源之树再也无法被召唤，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如鬼魅般出没的血影分身，一个都没有再出现过。
整整九百多年，零。
就像是这个人从未进入过这个考场，从未在那场爆炸中留下任何痕迹。
很多人都觉得苏灿已经死了，虽然谁都没有找到他的尸身，但自爆血海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那等于亲手毁掉自己多年苦修的本源，一个六阶后期的修士在自爆本源之后，神魂和肉身都会被法则之力反噬到无法维持的程度。
苏灿只凭那些早在外面就布置好的分身，怎么可能撑得下来？
更何况，陈戏后来还专门派人去查过他留在神华大学和血魔天的那些分身。
所有的分身，都在自爆发生后的同一时间失去了活性，意识归零，气息消散，这种行为，只有在主体神魂重伤或沉睡时才会发生。
可陈戏不信，他把所有关于苏灿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把每一场和苏灿有关的战斗都复盘了无数次。
这个人太狡猾了，他自爆血海时说的那番话、他将道源之树留下、他让苏二将所有人都送走，这一切都太过从容。
那是一个已经把后路都想好的人才会有的表现，苏灿一定没有死。
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一个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机。
可就算陈戏再坚信，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在绝对的事实面前，他的判断也开始变得动摇。
九百多年后，在距离这场考试还有十年就会结束的时候，各校之间的战争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大二区和大三区的学生们像是被逼入了最后一片猎场的狼群，为了仅剩的生存空间和更高的排名，疯狂地相互厮杀。
数千所学校、无数个社团、数以亿计的学生，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中被搅成碎片。
每天都有强者陨落，每天都有势力覆灭，学分榜上的排名如同沸腾的水面，数字不断翻滚，名字不断更替。
上一刻还高居榜首的天骄，下一刻就可能被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踩在脚下。
但大四区中，却一片风平浪静。
因为大四的学生，和下面三个年级的人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种存在了。
他们大多已经跨入了七阶的门槛，有的甚至已经接近七阶巅峰，距离八阶只差毕业前的那一道坎。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不会有人单打独斗，每一个人都深不可测，每一方势力的底牌都厚得让人绝望。
更可怕的是，大四学生已经掌握了太多的规则和暗手，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锋，都可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开始动手，谁也无法预料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谁也不会贸然出手。
而资本社的社长白万心更是如此。
他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只有利益，在所有的校域、所有的社团都在为了杀戮点和排名打生打死的时候，白万心却把这场考试当成了一门生意。
资本社成员遍布各个校域、各个学校，他们有的在低价收购战场上的战利品，有的在高价倒卖情报，有的在帮人运送物资，还有的专门替人解决“麻烦”。
别人在死人，他们在赚钱，别人在拼命，他们在算账。
此刻，白万心正坐在神华资本社的【天欲星】号飞船上，这是一艘极其奢华的飞船，通体由一种罕见的星纹黑金打造，内部却装饰得如同顶级的销金窟。
地面铺着从某个无量世界买来的暖玉，四壁悬挂着能够静心凝神的古画，香炉里点着亿万年份的龙涎香。
飞船的中庭甚至有一片占地数顷的花园，里面种着许多在战魂界根本不可能存活的外界奇花。
白万心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白金色长袍，斜靠在花园中央的躺椅上。
几名资本社的核心成员围坐在一旁，正低声向他汇报着最近的收益情况。
他一边听，一边拿起手边的茶杯，茶水是刚泡好的，冒着袅袅的热气。
“大二区收购的星魂矿已经运回三批了，转手卖给了欧洲校域的人，利润翻了四倍。”
“大三区的战俘清理工作也差不多了，按照你的吩咐，实力好的都留给了黑市，剩下的打包卖给了印度校域的几个家族。”
“还有，关于战魂界本土的几处宝库，我们已经摸清了其中三处的位置。要不要让人带队去开一个？”
……
面对这一个个问题，白万心没有急着回答，他眯着眼睛，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像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就在他举起茶杯，打算一饮而尽的时候，忽然双目一动。
他停下了动作，茶杯就停在唇边，茶水的热气扑在他的下巴上，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左手。
一滴猩红色的血液不知从何处落了下来，悬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流转。
那血液只有一滴，却红得极其纯粹，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血色星辰。
它在白万心的掌心上方转动了几圈，然后忽然膨胀开来，化作了一个人的模样。
而这个人，正是苏灿。
苏灿的身形有些虚幻，显然并非实体，他的面容和气息都淡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深海中两点不灭的火光。
白万心看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奸商笑容重新挂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