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苏瑶既要接诊患者,又要兼顾药材炮制,时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如今有了柳眉的帮忙,炮制出的药材药效更加稳定,患者服用后见效也更快。有位常年受关节疼痛困扰的老妇人,服用了用柳眉精心炮制的药材熬制的汤药后,疼痛明显减轻,特意提着一篮自家种的新鲜蔬菜来到医馆道谢,对着苏瑶和柳眉连连夸赞:“苏大夫医术好,柳姑娘打理的药材更是地道,这汤药喝着就跟以往不一样,见效快多了!”
苏瑶听着患者的夸赞,看向柳眉的目光满是赞许。柳眉则羞涩地笑了笑,连忙接过老妇人手中的蔬菜:“大娘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按时服药,注意保暖,关节疼痛很快就能好利索。”
有了柳眉在药材上的悉心打理,苏瑶得以更专心地接诊患者。她原本就继承了祖父的医术,如今心无旁骛地诊治,医馆的口碑越来越好了,前来就诊的患者也日渐增多,小小的医馆里时常充满了患者与苏瑶的交谈声,原本有些冷清的庭院,也渐渐有了烟火气。
柳眉加入苏记医馆不过一月有余,苏瑶的同门师妹赵玥,便历经辗转,找到了这里。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柳眉正在庭院里晾晒新收的陈皮,忽然听到医馆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敲门声。她放下手中的竹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略显憔悴的女子,身上的衣裳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背上还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看样子是长途跋涉而来。
“姑娘,请问这里是苏记医馆吗?”女子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里是苏记医馆,请问你找哪位?”柳眉连忙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背上的包袱。
女子走进庭院,目光在医馆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当看到正在诊室里为患者诊脉的苏瑶时,眼睛瞬间湿润了,激动地走上前,声音颤抖着喊道:“师姐!”
苏瑶听到这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手中的诊脉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女子。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她眼中满是惊讶,随即起身快步走上前:“玥儿?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前来的正是赵玥。她见到苏瑶,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走上前紧紧握住苏瑶的手:“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诊室里的患者见此情景,连忙起身说道:“苏大夫,你先和你师妹叙旧,我晚点再来复诊。”
苏瑶连忙道谢:“多谢大娘体谅。”随后便拉着赵玥走进后院的厢房,柳眉也端着一杯温水跟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姑娘,喝口水歇歇吧。”
赵玥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水,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苏瑶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地问道:“玥儿,这些年你去哪里了?祖父去世后,我四处找你,都没有你的消息。”
提及过往,赵玥的眼神暗了暗:“祖父去世后,我家中出了些变故,被亲戚接回了乡下。后来我一直想找你,可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直到半年前,我从一位行脚商人那里听闻,这镇上有一家苏记医馆,大夫姓苏,医术高明,我就猜可能是你,于是便动身赶了过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路可不容易,我先是步行到县城,再搭乘马车赶路,中途还遇到了暴雨,耽搁了好些日子。身上的盘缠也用完了,只好一路打零工挣钱,走走停停,整整走了三个多月,才终于到了这里。”
苏瑶听着,心中满是酸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能找到就好,以后就在医馆住下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赵玥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柳眉也笑着说道:“苏大夫,赵姑娘一路辛苦,我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再做些热乎的饭菜。”
“麻烦你了,柳眉。”苏瑶笑着道谢。待柳眉离开后,苏瑶拉着赵玥坐在床边,细细询问着这些年的过往,两人聊着聊着,又说起了小时候跟着祖父学习艾灸的日子。
苏瑶的祖父苏老大夫,是当地有名的中医,尤其擅长艾灸之法。他一生钻研中医,救治过无数患者,威望极高。苏瑶与赵玥自幼相识,两家是世交,两人年纪相仿,便一同拜在苏老大夫门下,学习医术,其中最核心的,便是祖父最引以为傲的艾灸之法。
还记得第一次跟着祖父学习艾灸时,两人才十岁出头。祖父特意找来了两根长短粗细一致的艾条,递给她们,神情严肃地说道:“你们可别小瞧了这艾灸之法,它看似简单,不过是用艾条熏烤穴位,实则大有学问。艾灸的核心在于温通经络、驱散寒邪,而要达到这个效果,手法、力道、火候,这三者缺一不可,稍有偏差,效果就会天差地别,甚至可能耽误患者病情。”
当时的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好奇。祖父见状,便拿起一根艾条,点燃后,对着自己手臂上的穴位演示起来:“你们看,艾灸时,艾条与皮肤的距离要始终保持一致,不能太远,太远则温度不够,无法达到药效;也不能太近,太近容易烫伤皮肤。手法要稳,不能来回晃动,力道要均匀,让热力能够持续、稳定地渗透到穴位深处。”
说着,祖父便把艾条递给苏瑶,让她试着操作。苏瑶小心翼翼地接过艾条,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艾条在穴位上方晃来晃去,距离忽远忽近。祖父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手要稳,静下心来,感受艾条的温度,把控好距离。”
相比之下,赵玥的天资更为聪颖,第一次操作就比苏瑶稳当不少。但即便如此,也没能达到祖父的要求。祖父告诉她们,要想真正掌握艾灸之法,必须做到“手稳、眼准、力道匀”,这七个字看似简单,却需要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
从那以后,两人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练习。为了练习手稳,祖父让她们每天用艾条对着点燃的蜡烛练习,要求艾条顶端的火焰始终与蜡烛火焰保持一寸的距离,并且在半个时辰内不能有丝毫晃动。刚开始练习时,两人的手臂很快就酸麻难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都咬牙坚持着。
有一次,赵玥练习时,手臂实在太酸,艾条微微晃动,不小心碰到了蜡烛的火焰,艾灰掉落在手背上,烫出了一个小红泡。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是轻轻揉了揉手背,又继续练习。苏瑶看到后,心疼地说道:“玥儿,要不我们歇会儿吧。”赵玥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师姐,祖父说过,学医术不能怕吃苦,这点疼不算什么。我们一定要好好练习,将来才能像祖父一样,救治更多的患者。”
除了练习手稳,力道的练习也同样重要。为了让每一次艾灸的力道都精准无误,祖父找来了两个沙袋,让她们每天用手掌托着沙袋,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练习臂力与力道控制。刚开始,沙袋只有半斤重,后来渐渐增加到一斤、两斤。每天练习下来,两人的手臂都抬不起来,吃饭时拿筷子都在发抖。
为了更好地掌握火候,她们还会跟着祖父观察不同艾条的燃烧情况,学习根据患者的病情与体质,判断艾条燃烧的速度与温度。祖父还会给她们讲解不同穴位的功效,以及艾灸时对应的时长与火候要求,比如治疗风寒感冒时,艾灸大椎穴、风门穴,火候要稍大一些,时长稍长一些,才能更好地驱散寒邪;而治疗脾胃虚弱时,艾灸足三里、中脘穴,火候则要温和一些,避免烫伤患者。
赵玥学习极为刻苦,除了跟着祖父练习,私下里还会自己加练。每天天不亮,她就会起床,跑到院子里练习托沙袋、对着蜡烛练艾条;晚上,别人都休息了,她还会在灯下翻看祖父留下的医书,整理艾灸相关的笔记,把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功效,每一种病症对应的艾灸方法都记得滚瓜烂熟。
久而久之,她的艾灸技艺越来越精湛。她的手法愈发娴熟,艾条在穴位上方稳稳当当,距离分毫不差;力道精准无误,热力能够恰到好处地渗透到穴位深处;火候把控得极为精准,根据不同患者的情况,总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有一次,邻村有个孩子得了风寒,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吃了不少汤药都没有好转。孩子的父母急得团团转,听闻苏老大夫擅长艾灸,便抱着孩子赶了过来。当时祖父正好外出出诊,苏瑶有些犹豫,毕竟孩子年纪小,皮肤娇嫩,艾灸时火候很难把控。
就在这时,赵玥站了出来,轻声说道:“师姐,让我试试吧。我记得祖父说过,小儿风寒,艾灸大椎穴、肺俞穴效果很好,只要把控好火候,不会伤到孩子。”苏瑶看着赵玥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赵玥小心翼翼地点燃艾条,调整好距离,轻轻对着孩子的穴位熏烤起来。她的动作轻柔又稳定,眼神专注地盯着艾条与孩子皮肤的距离,时不时用手感受一下温度。艾灸结束后,没过多久,孩子的高烧就退了下来,咳嗽也减轻了不少。孩子的父母激动得连连道谢,对着赵玥夸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