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柜山道场内。
袁印信的雕像下,静站着一个人。
此人穿着普通的柜山道场弟子唐装,身前的桌上摆着不少物件,最醒目的一个,当为该阔雕像。
雕像显得很残破,并非被打砸过,就像是一件兵刃,经过了大量打斗形成的累累伤痕!
那人,赫然是夺舍弟子的袁印信!
其脸上爬满细密的黑色毛发,它们在不停的蠕动着,使得那张年轻的脸不停的变化。
几个柜山门人匆匆进殿内,放下两个情花果的框。
注视袁印信一眼,几人面露怔然,随后又相视一眼,其中一个门人低声道:“启禀师尊,出马仙来犯。是那一伙儿人。”
袁印信眼皮微搐,脸色显得极为阴晴不定。
随着他脸上那些黑色毛发缓缓紧贴在皮肤上,随后又消失。
他的脸,竟然恢复了本身的模样,只是稍显年轻几分。
“他们。”
袁印信深吸一口气,眼睛微眯着。
“哼。”
他声音极冷,极重,带着一丝浓浓的恼恨,还有一丝丝后怕心惊。
当然,这情绪并非针对伊懿等人,而是罗显神!
他算是真开眼了。
二十多岁的道士,引动出来的天雷,怕是顶尖真人都难以企及。
当然那和他加持了罗显神一次有关。
可也足够看出罗显神的潜力,深到可怕!
其实正常这种境界,根本不应该提潜力两个字。
都到真人巅峰了,往上还有多少空间?
罗显神太年轻,这就是关键。
袁印信深刻的感知到,罗显神不可能是夺舍之人,其身上那一腔正气,根本不允许其去夺舍。
此人认定他有问题,这件事情恐怕很难善了!
“师尊,要命弟子迎战吗?”
开口那人名为袁昇,当时见过伊懿等人出手,也是他们将罗显神放进柜山的。
此刻,他们几人倒不知道袁印信在想罗显神,只认为他是因为伊懿等人突如其来而心烦意乱。
先前神道山的天雷,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袁印信只有阴神回来,罗显神没回来,恐怕是他们在老师祖的手里吃了大亏!
没有人去想,袁印信是栽在了罗显神手中。
袁印信也并未解释。
一时间袁印信没有回答,袁昇等人便恭敬垂首静等。
六耳六目的神明该阔悄无声息的出现。
它开始吃情花果。
“吃多点儿,有劳您了。”
袁印信低语,神态略带恭敬。
砸进去柜山积累的所有情花果,就现在这些,都是道场去压榨出来的。
神明该阔的实力,被提升了不止一层。
黄父鬼的确很凶,不但实力超过阴神一截,更对阴神有一种层级压制!
全盛状态的该阔,虽说不能力压黄父鬼,但却能干扰,使得黄父鬼不能专心的捉他。
该阔和黄父鬼缠斗一段时间后,黄父鬼便直接离去。
当然,该阔受伤,被削弱不少。
这些情花果不足以弥补该阔的损伤,只能说聊胜于无。
片刻,袁印信抬头,视线从该阔身上挪开,才目视着袁昇等人。
“让他们进来好了,所有弟子准备好结阵。”
“我们在道场内对付他们。”
袁印信语气平静。
“这……”袁昇脸色略惊疑,低声说:“可那群人手中那个鬼……”
袁印信深视那弟子一眼,才说:“死狱阎鬼。”
“对对!”袁昇点头。
“要多看,多记,多分析。”袁印信语重心长,透着训导:“其一,她不知道我脱困,罗显神对付他们的时候,我们在暗处。”
“其二,那只鬼需要用婴儿才能引动,此刻,他们手中可还有婴儿?”
“那女人没能戳伤罗显神,显然,是因为罗显神的命数太厚重。”
“请出灵龟,结阵后,道场所有弟子同命一体,她还能掀出什么风浪?”
袁印信简短几句话,顿让袁昇几人如梦方醒一般!
他们迅速离开大殿,按照袁印信的嘱托去办事儿了。
袁印信闭眼,嘴角微微搐动。
“命数么?让老夫破而后立,这出马仙术,要给老夫更好的?”
本身,他就意图将白巍等人收归旗下。
这个计划失败了。
然而,五仙出马都以伊懿为首。
伊懿身旁控制的,更是一个个兽首人!
那些,不就相当于另类的仙家?
伊懿的出马仙术,应该更高一级?
她才是萨乌山的正统?
还有,能驾驭这神明该阔,一时间,袁印信忽然感受到了养鬼的乐趣。
此前,他并不愿意养尸鬼。
哪怕是魇尸,也只是存放在合适穴眼的墓室内。
能将他都困住的死狱阎鬼……
那绝对是一个大鬼!
比该阔还强!
因祸得福?
若是罗显神不劈他,他还不会回来。
到时候,道场都被人鸠占鹊巢。
还有,罗显神就是一颗定时的雷。
当时不爆,总有一瞬会爆。
这样一来,风险和不确定性反而减少了?
“师尊,我跑得掉,就不知道你跑不跑得掉。”
“你啊,还是一个迂腐的守山人。”
“他也是个迂腐的道士。”
“神道山,不是你永远守下去,就是他给你封山了。”
袁印信还在喃喃。
并非他因为挨了罗显神的天雷,就盲目的认为罗显神有那么大的本事。
是因为他逃窜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五具道尸的主人!
那个凭空和他对弈,每一次他都无法占到上风的先生!
那个先生,不止一次的来过柜山!
罗显神有一腔正气,因此,绝对不会允许柜山里的东西跑出来。
那个先生有着控制五具阴神道尸的本事,更能驾驭罗显神这样的道士,阴阳术必然入了化境。
正因此,神道山的情况,反而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了。
他如今要做好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柜山道场。
本身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将整个道场直接藏起来,暂避锋芒!
伊懿等人的突如其来,却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
袁印信的一番思绪完全落定,他脸上露出浓浓的笑意,无丝毫挫败,眼中精光毕现!
抬腿,大步如风的往殿外走去!
……
……
墓室内。
茅有三那张大驴脸显得极为阴沉。
他四扫着周围,目光停留在墙壁上的人头上数次。
“灭……灯……”
断断续续的话音,从顾伊人口中传出。
两个天机道场门人守在她身旁,两人的脸色都分外警惕,不过犹有两分担忧。
秦天倾已经简明扼要的和茅有三说过顾伊人的状态。
此刻的就是顾伊人。
然而茅有三并没有太多的好脸色。
“灯照……镇墓甬出……”
“封镇……承压……”
顾伊人艰难的又挤出来几句话。
“灭了灯,让我用磷火照明吗?”
“怎么,墓室都修了,万年灯都准备了,不让点,这是什么道理?”
“多大个镇墓甬,我五具道尸降不住?”
“道尸降不住,这儿还有个活的道士。”
茅有三皮动肉不动,语气格外冷冰冰。
“说个话病恹恹的,秦天倾,给她扎几针,让她清醒点儿,好好讲话,我的好徒儿呢?“
秦天倾面露悻然,勉强一笑:“刺激魂魄,更伤魂,还是不要。”
顾伊人怔住,呆呆地看着茅有三,没再说话。
“灰家四小子的味儿,进去了,罗彬的味儿也在里边。”白巍忽地抬起手来,指着正面的门。
满是皲裂的门,像是随时会碎裂,尤其是那条更大的口子,使得人多看一眼,就觉得里边儿会钻出来东西,有种心惊肉跳感。
“袁天书也在里边。”白巍再道。
他的语气并非自己的,而是灰仙上身。
一声闷响,是茅有三一脚踹在袁瀛的身上。
袁瀛倒地,一动不动,其还是被封住的状态。
“钻进去作甚?”
“一追一逃?”
茅有三面露思索。
“老茅。”
罗显神开了口,眼中透着一丝丝凝重,环视整个墓室四壁。
一只只手,爬满墙壁。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贴着,没有往外顶。
那种灰扑扑的五指,分外古怪。
“弄醒此人问话吧。”一个天机道场门人指着袁瀛。
其余天机道场门人没有多言,同样在打量四周。
顾伊人却微喘一声,率先开了口。
她死死掐着掌肚,是用疼痛来刺激自己清醒,说话便不再断断续续。
她讲述了墓室内的经过。
饶是秦天倾,眼中都一阵惊色。
尤其是听到顾姗红真实意图时,额间都冒出不少细密汗珠。
“死娘们儿够毒的。”
“她怎么不想当符镇?”
茅有三忽然说了句,目光又瞄一眼顾伊人。
顾伊人脸色微微一白。
“茅先生,这事儿……恐怕不能……”秦天倾当即开口。
“如果可以,我可以。”
顾伊人紧咬着下唇,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目光透着一阵坚决。
“他只要能平安出去。”
顾伊人这番话,使得天机道场那些门人都一阵安静。
茅有三皱了皱眉,脸皮又微微一搐。
“袁天书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先生重情重义,茅前辈还请收回决断。”
秦天倾双手抱拳,冲着茅有三深深行了一礼,他的称呼都变了。
茅有三嘴唇动了两下,场间人眼神都不差,却愣是无人看出他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谁合适,好了,你倒是个苦命人,老夫不为难你。”
“你倒也竭尽全力了。”
“弱非你错。”
茅有三又吐了口浊气,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嫌恶。
还是因为他情绪中期待性太强,太想见到罗彬,结果进来墓室没见到不说,还瞧见“顾姗红”的今生躯壳,他自然不悦。
顾伊人想都不想,就接话愿意去死。
这种实诚劲儿,能有的人不多。
顾伊人抿唇,低头。
她再低声几句,说了点灯的弊端。
“显神,把这些劳什子手给老子压回去。”
“墙上这群老骨头刚才被你砸得不轻,让他们缓口气。”
茅有三再扫一眼罗显神。
“嗯。”
罗显神点点头,收起一应物品,取出一面镜子来。
雷击木的框架,铜镜面。
看上去略粗糙,却暗含天圆地方,气息更浓烈!
其余人感受没有白巍直接。
白巍额头又冒汗了……
这罗显神……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财大……气粗?
四规山的观主吗?
哪怕如此,四规山这地方,必然是神霄山的外部道观,怎么可能拿得出那么多让他看一眼都觉得被压制的法器?
第几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