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瞳孔骤然收缩，万万没想到慕容飞燕还有这一手。他马上功夫平平，但前世当特种兵时对死亡的那份敏锐直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在慕容飞燕出手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便本能地向一侧倾斜，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饶是他反应够快，左侧衣甲仍被枪尖挑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没等他爬起来，慕容飞燕已经调转马头。胯下战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狠狠朝刘轩头上踏落。刘轩仰躺在地上，以脊背为轴，身子如陀螺般猛地转了半圈，堪堪避过。马蹄擦着他的耳畔落下，距他的脑袋不过数寸之遥，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慕容飞燕哪容他喘息，手腕一抖，长枪如毒龙出水，直朝刘轩胸口扎去。
危急关头，刘轩顺手抓起一把野草，连带着下面的泥土朝她面门掷去。慕容飞燕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袭来，连忙侧头避开。就这么一躲，枪势便失了准头，枪尖擦着刘轩的身子狠狠钉入地面。
刘轩心知，若等她拔枪再攻，自己绝难躲过。电光火石之间，双手探出，死死攥住枪杆。
慕容飞燕娇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竟将刘轩整个人挑了起来，随即抡圆了猛地向一块大石上甩去。
刘轩身处半空，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目光精准锁定了下方水塘的位置，果断松手。紧接着，他在空中完成转体，向前翻腾三周半，同时抱膝收腿，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只可惜，他虽极力模仿前世那位陈姓跳水女神的潇洒风姿，却在“打开”的时机上慢了半拍，终究未能压住水花。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刘轩整个人平趴着砸落在水面上。水花溅起两丈多高，几条小鱼儿被震得飞上了天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刘轩被这一下拍得七荤八素，险些没晕过去。河水猛地灌入口鼻，他伸手划水，可头晕脑胀，四肢酸软，再加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一时竟然没能浮起，身子反而向下坠去。
他心中大惊，却发觉双脚已然触底，往下陷了几寸，便稳稳停住了。
还好，他落下的地方，水不深，烂泥也不多。
慕容飞燕见刘轩从水中冒出头来，心头一阵气恼。可惜她不识水性，不敢下水，偏偏又没带弓箭，只能在岸边干瞪眼。她策马而立，长枪直指刘轩，厉声喝道：“有本事你上来！”
刘轩随手抓起一把芦苇，横在胸前，摆出一副防御架势，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有本事你下来。”
慕容飞燕定睛一看，只见刘轩一张脸被水面拍得通红，头顶上歪歪斜斜顶着几片睡莲叶子，耳朵上还挂着一缕湿漉漉的水草，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别提多滑稽了。
她憋了又憋，终究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轩脸色一沉，怫然道：“严肃点，打仗呢！”
慕容飞燕死死盯着他，笑得更欢，好半天才收住笑意，脆声道：“你不上来，那就不是本公主跟你打了。”她说着，朝远处努了努嘴：“你跟它们打吧。”
刘轩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不由一惊。只见水塘深处，十几条五六尺长、手臂粗细的蛇，正朝这边游来，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波纹。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些蛇便游到了刘轩身旁。
刘轩不敢上岸，只能硬着头皮在水中与蛇周旋。可人在齐腰深的水中，行动受水流阻碍，动作远不如蛇灵活，他伸手去抓，蛇身一扭便从他指缝间滑走。
不到片刻功夫，他便被咬了好几口。小腿上、胳膊上、甚至腰侧，都传来了火辣辣的刺痛。更有四五条蛇咬住他的衣甲和裤腿，死死不放，蛇身扭曲缠绕，挂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看着既骇人又可笑。
慕容飞燕见状，索性翻身下马，抱着胳膊站在岸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人蛇大战。她嘴角噙着笑，慢悠悠说道：“这是草原蝰，有剧毒。这东西平时可不常见，也不知今日怎么冒出这么多，兴许是特意来觐见你这慕武大帝吧。”
刘轩又气又恼，一把扯下挂在手臂上的一条蛇，狠狠朝她甩去。那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慕容飞燕脚边，昂头吐信。
慕容飞燕不慌不忙，拔出腰刀，寒光一闪，那条蛇便被斩成了两段。紧接着，刘轩接二连三地将身上的蛇甩上岸来，慕容飞燕一一挥刀斩断，手法利落。
过了一会儿，刘轩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手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咬伤的部位，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肿胀，一股麻木感正沿着四肢蔓延向躯干。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向岸边走去。
慕容飞燕持刀立在岸边，冷冷注视着他，只待他走近，便一刀斩杀。
刘轩踉跄着走上浅滩，距离岸边不过三五步之遥。就在这时，他身子忽然一晃，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他的脑袋恰好扎进岸边的浅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即便一动不动了。
慕容飞燕握着刀，站在原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只见刘轩的身体纹丝不动，脑袋浸在水中，连气泡都没有冒出一个。
死了！威震天下的慕武帝，终究是死了。
慕容飞燕又观察了片刻，这才走上前去，举起手中钢刀，便欲在他身上砍几下解恨。可忽然间，她想起数年之前，就是在这个水塘，刘轩将她从歹人的魔爪下救出，使她免遭受人淫辱之祸。如今这混蛋已经死了，就给他留个全尸吧。
想到此处，慕容飞燕将手放下，用刀尖将挂在刘轩身上的两条蛇挑开、斩断，随后弯腰抓住刘轩的衣领，将他从水里拖了上来，仰面放在草地上。
慕容飞燕蹲下身，看着刘轩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青紫的嘴唇，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也被毒死了？”她低声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这就叫天命所归吗？”
刘轩忽然睁开眼，咧嘴一笑：“你也可以叫主角光环。”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整个身子如猎豹般弹射而出，将蹲在身旁的慕容飞燕狠狠扑倒在地。慕容飞燕猝不及防，后背重重砸在草地上，手中的腰刀已被刘轩一把夺过，冰冷的刀刃随即贴上了她的脖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慕容飞燕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他脸上还挂着水珠，头上还顶着半片睡莲叶子，可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哪里有半点中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