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之上,篝火的橘红光芒起初只笼罩着温羽凡一行人。
雪粒在火光边缘簌簌飘落,融化成细碎的水汽,混着松脂的焦香漫在空气里。
温羽凡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墨镜遮住空洞的眼窝,灵视却早已将仪式的每一处细节捕捉殆尽,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丹田,那里的生命本源清气似乎也被篝火的暖意烘得愈发活跃;
陈墨抱臂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奶奶肃穆的侧脸上,眼底藏着对古老传承的审慎与好奇;
姜鸿飞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踮着脚往前凑了凑,脖颈伸得老长,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环节;
戴丝丝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双手拢在防寒服口袋里,脸上带着浅浅的拘谨,却忍不住被奶奶古朴的舞蹈吸引,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安洁莉娜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她此前早就征得奶奶同意,此刻正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篝火中央的身影。
她特意调了夜景模式,手指时不时轻轻滑动屏幕调整角度,时而拉近镜头捕捉奶奶裙摆上跳动的图腾,时而拉远拍摄篝火与雪地交织的全景,嘴里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场神圣的仪式,金色的卷发在火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仪式进行到一半,奶奶低沉绵长的吟唱声顺着风飘向远处的村落,原本寂静的雪夜里,忽然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那是雪地靴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起初还很微弱,像是从村落深处慢慢渗透过来,渐渐变得清晰可闻。
第一个出现的是位佝偻的老人,穿着和奶奶相似的深褐色毛呢坎肩,鬓边也别着简单的兽骨饰,手里拄着一根裹着防滑布条的木杖,脚步虽缓却异常坚定,一看到篝火旁的仪式,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朝着空地走来。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雪夜里浮现,有牵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还有蹦蹦跳跳的孩童,他们都是小镇上的居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自发地朝着这片空地聚集而来。
不过十几分钟,空地周围就围起了一圈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粗略一看竟有四五十人。
孩子们被裹得像圆滚滚的小粽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挣脱父母的手往前凑,小脑袋探来探去,好奇的目光在奶奶的舞蹈、跳动的篝火和温羽凡一行人身上来回打转,偶尔发出一两声压低的惊叹,又被父母轻轻按住肩膀示意安静;
成年人则显得格外兴奋,他们大多穿着厚实的防寒服,不少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看着奶奶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尊崇。
这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维京传统,奶奶的吟唱、舞蹈,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钥匙,打开了他们基因里沉睡的记忆。
不知是谁先跟着哼唱起来,那是一段与奶奶吟唱同源的古老旋律,没有歌词,只有简单重复的音节,低沉而雄浑,像是旷野上的风穿过松林。
很快,越来越多的居民加入进来,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稚嫩、有的苍老,却奇异地形成了和谐的共鸣。
歌声顺着篝火的热气往上飘,与奶奶的吟唱相互呼应,像是跨越千年的对话,在清冷的月光下久久回荡。
原本安静的空地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却又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
居民们自发地在外侧围成一个半圆,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有几位年长的老人,甚至学着奶奶的模样,抬手、俯身,做出简单的祈福动作,他们的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十足的郑重。
篝火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橘红色的光晕与雪地里的银霜交织,一半暖、一半冷,却让每个人的眼神都显得格外明亮。
安洁莉娜连忙调整镜头,将这突如其来的人群也纳入取景框,她忍不住低声惊叹:“天呐,这也太震撼了!”
镜头里,奶奶的舞蹈、跳动的篝火、围拢的人群、漫天飘落的雪粒,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古老与现代、神圣与鲜活在此刻完美交融。
温羽凡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变得愈发浓郁起来,那不仅仅是奶奶身上的宗师气息,还有居民们血脉中涌动的信仰之力,它们顺着吟唱声汇聚过来,围绕在篝火周围,形成一股温暖而厚重的气场。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场仪式,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分量,而这份源自血脉的传承之力,或许正是维京战纹能如此神奇的关键。
篝火噼啪作响,吟唱声此起彼伏,雪粒在光芒中飞舞,空地之上,热烈与庄严交织,古老的维京传统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篝火的噼啪声渐渐平缓,奶奶最后一个旋转的舞步落下,裙摆上的兽牙流苏轻轻晃动,收尾的吟唱音节在雪夜里缓缓消散。
围在四周的居民们没有挪动脚步,刚才齐声哼唱的古老旋律还萦绕在耳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未散的虔诚,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篝火中央,低声的交谈像雪粒落在松枝上,细碎而克制,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着接下来的时刻。
奶奶转过身,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朝着温羽凡的方向轻轻一抬,声音沉稳如古木敲钟:“孩子,过来。”
温羽凡闻言,没有丝毫迟疑。
他步伐平稳地穿过松软的积雪,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留下深浅一致的脚印。
篝火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将身影拉得笔直,墨镜后的空洞眼窝虽看不见周遭的目光,却能通过灵视清晰感知到几十道期待的视线,还有陈墨等人隐含关切的气息。
他在空地中央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未锋的剑,透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把上衣脱了。”奶奶又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传承仪式该有的肃穆。
温羽凡依言抬手,先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那双空洞却透着坚毅的眼窝。
周围的居民中有人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尤其是几个年幼的孩子,被这异状惊得往父母怀里缩了缩,但很快又被长辈按住,示意这是神圣仪式的一部分。
他没有在意这些细微的骚动,指尖顺着衣领往下,解开外套的拉链,褪去厚重的防寒服,接着是里面的打底衫。
月光与火光交织,照亮了他精壮的身躯。
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有的是狰狞的刀疤,横亘在肩头,像是刻下的勋章;
有的是细密的划痕,爬满手臂,见证着无数次生死搏杀;
还有几处凹陷的旧伤,藏在胸腹之间,那是丹田破碎时留下的印记。
每一道伤痕都带着故事,是他无数征战的纪念,也是他不肯向命运低头的证明。
奶奶缓步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伤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色,随即缓缓点头,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北欧的众神,向来最钟爱勇敢的战士。”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伤痕,是你勇气的见证,也是与神明对话的凭证。”
周围的居民们纷纷附和着点头,刚才的些许骚动彻底平息,看向温羽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有人甚至悄悄抬手在胸前画了个简单的维京图腾,以示敬意。
奶奶转身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个古朴的陶碗,碗里盛着暗红黏稠的颜料,正是用极寒草药与猛兽血调配而成,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血气交织的独特气息。
她没有去拿画笔或是毛刷,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指尖蘸满颜料,暗红色的痕迹在粗糙的指腹上凝结。
“张开双臂,站稳了。”奶奶示意温羽凡,随即指尖落在了他的肩头。
粗糙的指腹带着颜料的微凉,轻轻划过肌肤,留下一道暗红的印记。
涂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奶奶的手指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顺着他的臂膀、胸腹、脊背缓缓移动,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温羽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颜料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肌理渗入体内,与丹田处的生命本源清气轻轻呼应,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联结。
“战纹并不是我‘画’出来的。”奶奶一边涂抹,一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这些颜料是媒介,战纹从来不是人为勾勒,而是会顺着神明的指引自行显现。”她的指尖在温羽凡胸口的旧伤处轻轻一点,暗红色的颜料在那里微微化开,“你能获得什么样的战纹,全看哪一位神明愿意为你加护。若是没有神明垂青,颜料只会渐渐干涸,我也无能为力。”
温羽凡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灵视铺展开来,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颜料在皮肤上微微蠕动,像是有了生命般,顺着他的经脉走向缓慢蔓延。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轻轻沸腾,丹田处的清气搏动得愈发有力,既期待着未知的战纹显现,又保持着一份顺其自然的平静——他知道,这是属于他的机缘,也是一场无法强求的宿命。
周围的居民们屏住了呼吸,连篝火的噼啪声都仿佛变得遥远,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温羽凡身上的颜料,等着那奇迹般的纹路显现。
雪粒依旧在飘落,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瞬间融化成水珠,与暗红色的颜料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