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春花开夏蝉鸣中飞快流逝。
“已经连着下了这么多天雨!”
“最后这个灌浆的节骨眼,天天都是雨,田里的水量太多了,今年怕是要不好。”
江大川和大儿子顶着雨在田里巡视,看着田里的稻子,父子俩脸上尽显忧愁。
瞅着天天下雨,地里的水不能再积了,这稻子到了灌浆后期,虽然是要保持田里湿润,但也不能一直积水成这样。
桂花村各家各户的庄稼把式都等不下去了,大家凑在一起商量着在田里挖排水沟,尽量把水量给控住。
眼看着雨量小了些,但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再这么等下去地里的水稻怕是要被雨水泡烂了。桂花村的庄稼汉们,穿上蓑衣戴着斗笠拿上锄头就去了地里挖沟排水。
放眼望去,每块田里都站着埋头苦干的庄稼人。雨慢慢又下大了,大到已经无法在地里行走,更别说还要拿起锄头挖沟,地里所有的人只能无奈地拿着锄头上了田埂。
回家路上,江大川看着往河边去的赵村长。
“大泉老哥!”
赵大泉听着声音停下来等待了片刻,江大川走近一看赵大泉那原本就布满褶的脸此刻更加深刻了。
老哥俩并没闲聊,沉默地一起走到河边,瞧着河面的高度,赵村长立即凝重起来。江大川也皱着眉头在心里连连叹气。
“做好准备吧!”赵大泉只说了这么一句,江大川便明白了。
之后几日,村里人便开始收拾家当,把家里的存粮都挂在高处。有一日,雨只短暂停了半日,大家伙儿以为是老天爷终于让人喘口气了,结果到了晚上又下了起来。之后便一直没停过,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又是一夜,江大川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祈祷着:“老天赶紧停停雨吧,实在是不行也只求雨别下太大,就这么淅沥沥下着就行咯。”
邱氏也跟着忧心,总觉得今晚睡觉不踏实,最后实在是睡不着便坐了起来。
“怎么坐起来了?”江大川感受着身边人的动静。
“吃了晚饭我就总觉得心里烦躁,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
“太热了吗?你躺着我给你打扇。”江大川随手拿起床边的蒲扇。
邱氏摇摇头:“不是,这下雨天的哪里热了,或许是这雨声太吵了吧!你睡吧,我靠着床头坐会儿。”
江大川见状也没继续睡觉,仰头看了眼邱氏后也跟着坐了起来,夫妻俩就这样肩并肩靠在床头。
“哎~开春后瞧着天还好好的,怎么入了夏就这样折磨人。”江大川吐槽着。
邱氏:“我们能管得了老天爷?”
“哎~”
头顶的雨声从淅沥淅沥慢慢成了噼里啪啦,最后好像水流一般哗啦哗啦。
紧接着雷声轰隆隆响起,不知过了多久,村里传来赵大泉的一声惊呼以及铁锅敲的梆梆响的声音。
“发水了,发大水了!”
整个桂花村一瞬间亮起火光,所有人都冲出了雨中,跑到了田埂边。
河里的水早已经没过河岸冲进田里,水稻田里的稻早已经看不清了,更要命的是水势正在向村里的房屋涌去。
“完了,全完了!”
各种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充斥着整个村庄。
赵大泉再次敲起铁锅高声喊道:
“快回家去,收拾东西往山上跑。”
村民们也顾不得田里的庄稼,只得纷纷回家开始准备避难。
江家也早已经准备好,江长青和江长松正在把粮食和水往牛车上搬,言氏带着两位弟妹收拾一些避难用得着的用具。邱氏正在收罗家里的药包,这是提前就备好的,以防不时之需。
花儿和小梅正在把晚饭前烧开的水灌装进水囊,以便于分发给家里每一个人。江大川把油纸和稻草都搬上了牛车,家里所有的蓑衣斗笠也一并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家里两辆牛车,一头骡子,全部装的满满当当。
“你们穿上蓑衣先走,我和长松把家里的东西再收一收。”江长青安排着众人先行离开。
大家也没有推辞,言氏上前就赶着一辆牛车,邱氏和花儿紧跟着上了牛车。左芳芳和郑燕带着孩子上了第二辆牛车,江大川跟在后面牵着骡子。
江长青和江长松也没有耽搁时间,立即去把家里能放在高处的物品全都收了起来,兄弟俩第一次觉得这房子修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江家的牛车走入村道时,已经有好些人家走到山脚了。言氏看着好些人家带着小孩实在是不容易,便让孩子们上了牛车,邱氏给看顾着。
好在这几年,村里进山的路拓宽了不少,这也是江家为村里做的一些好事。最初江家做这事只是方便自家的牛车能上山拉柴拉土豆。后来江花提议做都做了就把事做好,方便自己也方便大家。
之后江大川便请了村里人来开山路平整地面,村里人知道是来修路大家都积极配合并且拒绝了江家的工钱。
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在这危难时刻起了作用。现在雨势还不减,要照以往的山路,空手上山都走得艰难,可现在路宽得能过牛车,就已经大大节约了很多时间,而且这雨下着根本无法用火把,大伙儿只能借着天边时不时的闪电来看清前方。
前方已经有好些人找了空位落脚,言氏赶着牛车到了自家山头的亭子里,正想朝着山上喊一声,旁边花儿立即扯住言氏的衣袖。
“娘,我们现在不能躲在亭子里,这亭子旁有颗树,这会儿还在打雷,我担心这棵树被雷劈到。”
言氏知道花儿读书多,这定然是书上的学来的,不容置疑道:“好,那我们去那边那块空地上。”
“嗯!娘,你嗓子亮,你提醒一下村里人。”
言氏得了闺女的示意立马朝着山上喊了一声:“不要躲在树下,容易遭雷劈!”
之后江家的马车赶到了自家山头的一处空地,此时地里早已经被雨水浸得稀烂,一脚踩下去全是泥。
“就这儿吧,花儿,你说要搭什么篷,咋搭?”邱氏问道。
江花:“帐篷,我们准备的那些木棍在四周支起来,油纸往顶上铺,再往上铺些稻草。”
“行,知道了。”
江家众人在听到江花的解释后,便开始动起手来,江花和小梅便坐在牛板车上照顾着最小的妹妹,郑燕的闺女。
言氏几人把帐篷搭得很宽,这要多亏自家的油纸多,江大川便提出把帐篷搭宽些,能让牲畜们也能有个避雨的地方。毕竟这个年代,牲畜也是家里重要的成员。
待帐篷搭好,言氏和左芳芳卸下板车放在帐篷里,用石块和木棍把板车四周固定住,这样大家挤一挤就可以在板车上休息。
看着帐篷搭好,江花也时不时张望着上山来的那条路,江长青和江长松迟迟未现身。
此时的雨依旧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