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祖辉在掌声中走下演讲台,大礼堂的学生们此时远比他走上去时热情得多。
保卫科组织的人确实派上了用场,而且用场也差不多。
之前是为了保护他,怕他被愤怒的学生打死;
现在也是保护他,防止他被挤过来要找他签名、握手的同学踩死。
不过签名就别想了,也只能摸摸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
最终还是校长走上演讲台,反复呵斥学生,才让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渐渐散去。
可此时大礼堂外面也挤满了各路学子,甚至有听到风声,从附近高校杀来的。
现在肯定是不能随便出去,只能先在大礼堂避避风头。
林祖辉几人和校领导只能待在大礼堂里,等着保卫科的人给他疏通离开的路。
他当然说到做到。
除了已经准备好的支票,又写了张千万的支票。
“高校长,只能给你汇丰的本票了。”
“你得找人在港岛转一下,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的支票从不跳票。”
他刚写完支票,转身递给这位慈眉善目的老校长,还不忘说两句俏皮话。
这位最高学府的校长也不客气,并没有做什么推辞的举动。
“呵呵~”
“林先生,我替全校师生谢谢你的捐助。”
“我肯定是不担心跳票的。刚才听小朱说你的身家百亿,这一千五百万对你不算什么。”
“按现有的规则,你可以选择一下这笔钱的去向。”
“如果资助校园建设,我们可以选一栋建筑由你命名。”
“当然也可以选择用来资助学生,设立一个由你指定要求的奖学金。”
林祖辉也不客气。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既然花钱做慈善,要点好名声怎么了?
不过他自己是不需要,往回的人生长着呢,没必要着急。
“直接捐给学校,你们看着花就行。”
“找栋楼,改名永辉好了。”
“我还很年轻,用我的名字就算了。”
“等老了我再多捐点,到时捐个林祖辉实验班。”
高校长眼前一亮。
现在一千五百万建栋教学楼肯定足够了,甚至就算连带搞个实验班,也不算过分。
但能拿两次捐款,那肯定要逮着林祖辉这个财神爷薅羊毛。
“现在也行啊!”
“要不你现在再捐一千万,我们设立一个林祖辉实验班?”
“永辉是商业集团,不如就在商学院开设?”
林祖辉可不是钱多得烧得慌,又不是有病,还能让这位老校长两句话就忽悠瘸了?
“高校长,没有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的。”
“不如还是聊聊合作。”
“倪先生负责的山海集团正在大力投资材料、微电子、通信、机械方面的实验室。”
“清华的工科首屈一指,让学生多一个选择不也很好吗?”
聊起这一点,高校长心里也是有苦水的。
他何尝不想给学生多一个选择?
“林先生,真不是我们不想合作,这件事最大的阻碍不在学校身上。”
“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很多国家级研究所。”
“我跟你实话实说,不少单位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经常拖欠一部分。”
“现在外面有个顺口溜: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学校要是答应了,你说有多少人要去你们那?”
“别说学生了,真让你们放开了去招募,不少重点研究所的专家,搞不好都能直接撂挑子跟你们走。”
高校长一番苦水倒完,不止林祖辉无话可说,就连跟他们站一起正在聊天的倪永孝、朱副主任等人也都安静下来。
山海现在遇到最大的阻力就在这:钱少挖不到人,钱多了挖断根怎么办?
造电视重要,还能重要得过造导弹?
但如果跑去研究造电视,一个月能发几千块;继续研究造导弹,年收入才几百块。
要怎么选?
林祖辉皱着眉,决定合作实验室还是得建起来。
继续压着,那帮造原子弹的说不准全跑海外去了,一样是鸡飞蛋打。
让他收一部分,好歹能留下不少。
“高校长,朱主任,这件事我有不同想法。”
“古人都知道,治水这种事堵不如疏。”
“人才的价值是有区别的。我昨天看报纸,说有北理的大学生嫁给文盲出租车司机。”
“因为北理毕业,不管是留校还是去做干部,一个月也就百十块,远不如文盲出租车司机。”
“报纸上说京城的出租车司机,现在个个都是万元户。”
“十几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改变命运,就这么改变吗?”
“甚至还有出国考察的人才,直接撕掉护照叛逃的。”
“稍微有本事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出国。”
一群校领导此时都脸色铁青,包括朱副主任和他带来的几个随员也是脸色僵硬。
不过林祖辉却不在意。
他没时间慢慢拖。
能不能谈成,就是一锤子买卖。
“与其让他们跑路,不如让我招过来用,好歹肉烂在锅里了。”
“还有一点,薪水都发不出来,研究能继续做下去吗?”
“要让这群你们培养出来的最聪明、最优秀的大脑,天天看报、喝茶混日子?”
“何况民用未必不能转军用。”
“我们研究出更优秀的材料、技术,政府想买,我们还能不卖吗?”
“这套体制生病了,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否则长此以往,除了一心从政的,谁还会努力读书?”
“不如都去做出租车司机!”
现场一片寂静。
林祖辉说得不错,很多研究所经费早就难以为继了。
他的方案确实有道理,但谁敢拍板答应这种事?
那些研究所的负责人、他们挂靠的单位,别说他们这些校领导,就是朱副主任都不敢轻易得罪。
没人开口,刚才还算愉快的气氛直接降入冰点。
十几步外,正跟清华美术、艺术系校领导聚在一起闲聊的李翰祥、韩三平等人,闲聊的音量也渐渐降低,直至悄无声息。
有些人在皱眉思考,有些人则用余光瞟着有话语权的重要人物。
林祖辉的视线,一直在高校长与朱副主任身上来回切换。
他需要一个支点。
作为一个外人想撬动现有规则,必然需要先说服几个重量级人物站在他这边。
钱已经花了,道理也说清楚了。
如果在京城解决不了类似问题,跑去魔都也会遇到同样的障碍。
总不能只用二流、三流的人才吧?
那还投资个屁?
本来就比海外的家电集团发展慢,人家举国之力供养,这边只能去捡别人不要的人才当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