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金巴利道的金妹记大排档门口。
十来个西装、皮鞋、领带一应俱全的年轻人正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吹水。
话题自然离不开几位老大的事迹。
其中一个资历比较老的阿正此时唾沫横飞，对着几个新人瞎吹。
“我跟你们说，出来混要动脑的！”
“当初林生带我们踩进油麻地，就一直说跟人街头互砍，那是蠢蛋才会做的事。”
“我们堂口从来不搞事，也不耍横。”
“以前替林生做事，现在替肥哥、强哥做事，都是差不多。”
“你们跟着我好好学，别跟个傻鸟一样自找麻烦。”
“只要老实听话，什么都会有。”
“就跟我们的地盘一样——当初刚进油麻地总共才三条街，林生都只能开个二手宾士。”
“现在呢？”
“地盘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连我都刚提了辆宝马。”
“肥哥之前就说了，出来混自己开宾士没什么了不起的，兄弟们全都开宾士才叫了不起。”
“好好干，以后都能买得起，懂不懂？”
边上听到他胡扯的一个兄弟有点无聊，忍不住开口讽刺他两句。
主要阿正这家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资历老了点，堂口给他安排了个泊车档小组长的职位。
“烂口正，你少吹两句。”
“我都能猜到，你下面要说什么。”
阿正有点脸上挂不住——他这吹得正爽呢，怎么跑来个打岔的？
“我说阿和，怎么哪都有你？”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是对林生有意见，还是对肥哥有意见？”
刚才开口的阿和脸色一僵——还真是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个烂口正嘴巴就是不把门，这话能乱说吗？
“你少胡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我是说你个混蛋，能不能别天天把那点事挂嘴边？”
“有什么好提的？”
“马上又要说一遍——当初林生带大家打进油麻地，要给大家分配公司职位。”
“你正跟毛蛋填简历呢，正聊着昨晚烂赌输干净了，小妹没钱买鞋穿。”
“当时正好路过的林生听见了，给你们掏了几张大金牛，让你们以后别去赌了，给小妹买几身衣服。”
“之后你就再没去过赌档，对不对？”
阿正也有点尴尬——他还真就这点事迹可以吹。
那天他被分到泊车档成了泊车仔，毛蛋被分去了环保公司当司机，能有个屁的光辉事迹？
“阿和，我教育自己兄弟，有你什么事？”
“让他们好好做事，别去烂赌、更不能做道友，还能有错吗？”
阿和也是无奈地摇头——话确实是好话，但也不能天天吹这一件事吧？
“能不能换个花样？”
“你天天吹、天天吹，现在整个堂口谁不知道这点事？”
没给他们继续吵下去的机会，几辆海狮从转角开过来，直接停在大排档门口。
刚才还在吹水的一群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今晚可是插旗，别是谁的人打过来了。
等副驾驶的人下车，他们都站直了身体，不过刚才紧张的情绪却都没了。
下来的是秋哥，显然车里都是自己人。
阿秋拉开海狮的滑门，托尼、罗继依次从车里下来，后面车上的笑棠也下了车。
“托尼哥！”
“秋哥、笑棠哥！”
托尼没太在意这帮人的点头鞠躬，冲他们点点头，又拍了拍离他最近那个阿正的肩膀。
“继续盯着，结束你带他们去宵夜，花了多少找我报销。”
没在意不停感谢的阿正，穿过人群后他直接走进这间大排档。
大厅里挺安静——看到全是西装革履的人在吃宵夜，就知道肯定是被他们的人包场了。
看来他请的宵夜是吃不成了，外面那群估计是轮班制。
对着向他打招呼的兄弟点点头，他走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只摆了一桌，一个铜炉火锅正在冒着热气，他刚上楼就被肥鱼招呼过去坐下。
“托尼、阿继，你们赶紧过来坐。”
“我们刚好聊到你们是不是快到了，确实够巧的。”
蛇仔强也开口招呼阿秋、笑棠过去坐。
肥鱼本来是想单独叫罗继上来聊聊，但蛇仔强觉得罗继一来，就把他捧太高，对其他兄弟不公平。
最终决定干脆一起，反正拢共也没多少人。
他们四个，加上阿秋、笑棠，多一个罗继也才七个人。
等人都坐好，肥鱼不顾罗继的阻拦，和笑棠、阿秋异样的眼神，亲自给坐在他身边的罗继倒了杯酒。
“阿继，这不是我敬你，是我代坤叔给你道个歉。”
“很多事，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昨天上午我见了坤叔，他说让我代他敬你一杯，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放在罗继面前。
“这张存折里面有两百万——你喝了这杯酒，再把存折拿走，你跟坤叔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两不相欠。”
罗继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存折——两百万已经不少了。
一条命才值多少？
能存进银行的钱，和现金还不一样，要是能折成三四百万。
“肥哥，你救我出来，就是我欠你一条命。”
“你说两不相欠，那就是两不相欠。”
“保释我花了几百万，这钱你可以收回去，以后该分给我的分我一份就好。”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肥鱼对于他的识趣非常满意。
要不是他开口要保罗继，倪坤虽然没说什么，但倪家那位三叔可是提了灭口的。
不过一点钱，他当然不会省。
“是你的，你就拿着。”
“我们虽然是和联胜的一个堂口，但内部实际运作就是正常公司。”
“公司是有制度的，钱怎么分都有规矩。”
“一直以来阿强负责的和辉物业杂事太多，托尼、阿秋、笑棠都在他那边帮忙，我就只能捞一个阿虎帮我。”
说着，他还斜了一眼阿虎——这货不添乱都算不错了。
阿虎还以为是夸他，一脸兴奋地对着肥鱼拼命点头：
“肥哥就是有眼光，这么器重我！”
肥鱼也习惯了，甚至还端起酒杯敬了一下阿虎。
没管阿虎站起来一口闷，他只是浅尝一口杯子里的啤酒。
“之前的地盘分掉了，但我们之前经营的正经生意都不会变，就是要交点保护费而已。”
“尖沙咀以后肯定还要开很多分店，光靠我自己不可能管得过来。”
“和辉管理还缺个总监，你来帮我怎么样？”
罗继的眼角微微跳动——肥鱼这可不是一般的赏识他，就差说要给他分点公司股份。
阿虎是什么货色，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这小子脑袋少根弦，就是个当打手的料，跟着肥鱼连打手都做不成，实际上就是他的保镖。
和辉管理是“天上人间”的母公司，除了经营连锁夜总会，剩下的就是代理经营酒吧、夜总会的业务。
可据他所知，整个公司跟社团其实没多少关系。
以前还自己养点看场，后来经营得越来越正规，干脆把看场外包给和辉物业。
“肥哥，你让我做什么都没问题。”
“可我最多会打打杀杀，和辉管理现在连看场都外包了，从上到下都干干净净，我过去能做什么？”
肥鱼毫不在意他这么贬低自己——这个罗继有点太谦虚了。
这小子之前能自己拉扯两个小型管理、物业公司起来，就说明了他很有一套。
“别太谦虚，你之前做的就很好嘛。”
“阿孝管过多少事，我比你还清楚一点——他跟着我大哥做事，哪有心思管什么地盘？”
“你那两个小公司不也搞得不错？”
“我会跟阿孝打招呼，先把公司的业务都兼并过来，之后原先怎么干，以后也差不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