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纳里·拉斐尔总督虽然对于瓦瑟堡王子这次给出的命令“颇有微词”，但他终究还是把该批的条子批了、该划的款项划了。
当总督府的幕僚长被自家总督给传唤进来，接着又让捧着那叠盖了印的文件退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家总督在书房里低声嘟囔，说这种命令要是再来两回，自己这个沃尔尼的总督就得比前线的士兵先倒下了。
幕僚长在门口停了一下，把那叠文件在胸前抱得更紧了些。
他跟这位总督一起共事已经有些年头了，所以他也就比旁人更清楚，总督大人的火气往往只烧到了门口而已，等他出门之后照旧是那个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弗纳里·拉斐尔。
“总督大人。”
他最后还是回身行了个礼，问道：
“这份款项一划出去，总督府的开销估计就要严重超支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市政那边就要来人问这个月的开销了。”
“那就让他们问。”
弗纳里总督头也没抬，只伸手在桌面上那摊信纸上拍了拍，没好气地说着：
“告诉他们，能查得到的账都已经在这里了，总督府这笔钱要定了。”
“他们可以选择不给，但后果他们应该会懂的。”
幕僚长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文件退了出去，顺带也叫上了那个很倒霉的管家一起。
他们把门轻轻合上，而书房里也只剩下弗纳里总督一个人。
此时的总督大人又把那封信拿了起来，再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看到一半就把信给扔回了桌上。
看得出来，总督大人即便认下了这个在他看来是不合理的要求，但他的心情肯定是十分糟糕的。
但有一说一，总督大人虽然心情不好，但他在面见幕僚长之前吐槽的那一句话还是对的。
他的确是快被王子殿下给逼到绝路了。
并且他有一点心里清楚但不愿意想明白的就是，瓦瑟堡王子之所以要不断找他要回第四方面军的军费，其实不是因为别的，就只是因为他是沃尔尼的总督而已。
这话要是换个说法，意思就更明白了。
这笔钱到底是谁欠的、是谁花的、是谁该还的，王子殿下其实一点也不关心。
他需要一个能把钱变出来的人，而这个人恰好就坐在维里纳格勒的总督府里。
换句话说，只要这时候换一个人坐在沃尔尼总督的位子上，王子殿下照样会来要这笔钱，只不过要起来的手法和力度会不太一样而已。
碰到一个骨头软的，可能连信都不用写，随便派个人过去喝杯茶就够了。
碰到一个骨头硬的，那就换几份公文的措辞，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
说到底，这跟坐在总督府里的究竟是谁没什么关系，只跟总督府这个名头有关系。
毕竟谁让沃尔尼总督区刚好就夹在第三集团军后勤的大动脉上，而王子殿下要办的事又恰好得从这条动脉上过手呢。
地盘上的码头要卸货，河道上的船要过境，城里的士绅要出钱，出力的活要有人点头。
这些东西一样都绕不开总督府，而弗纳里·拉斐尔只是恰逢其时而已。
虽然说王子殿下手里的确有着弗纳里·拉斐尔总督因一部分直接贪污的证据，但王子殿下还不至于只盯着这些证据就逼着弗纳里总督不断吐钱的。
一来这点证据翻出来，顶多是把弗纳里从位子上赶下去，但是钱却一分也要不回来了的。
二来即便把这个总督赶走了，到时候接任的又是另一张生面孔，那得重新摸一遍脾气、重新谈一遍条件，这笔工夫算下来反而会更贵。
所以那几张纸就是最合适的用途，也是王子殿下这次拿来要钱的倚仗。
不过说起来瓦瑟堡王子这次之所以要冷不丁地突然反腐，其实就是因为前线的部队要大规模新修碉堡了。
反腐是旗子，碉堡才是要办的正事。
旗子举得高不高，只看正事办得顺不顺而已了。
这一点弗纳里总督是看不到的，他所看到的只是王子殿下又伸手来要钱了。
而这正是王子殿下想要的效果。
至于弗纳里总督吐出来的钱最后究竟去了哪里，那就不是外人该关心的事情了。
王子殿下自有安排，而且这份安排从账面上看，无论如何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不过王子殿下在程序上处理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在正事上，这段时间的第三集团军和瓦瑟堡王子都有些焦头烂额了。
首先就是他们虽然定下了要大量修建新碉堡来巩固阵线的决定，但这个行动对后勤的压力极大，所以他们就必须想办法增加对前线的运力，更准确点说就是增加戈顿河上的运力。
前线的师长们要的是碉堡，是水泥是钢筋是铁件，是能砸下去就把人挡在外面的东西。
此前部队打的是快仗，打到哪儿算哪儿，粮食弹药跟着人走就行；如今要停下来修工事，事情就变成了另一种算法，动工之前就得先把各种材料备足，而动工之后还得一直往里去填。
这些东西自己不会长出腿来跑到前线去，它们全都要从后方一趟一趟运上去，准确的说就得通过戈顿河给运上去。
于是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第三集团军想要增加戈顿河的运力就需要增加运输船，并且要想保证新增加的运输船能安稳运行就必须增加帝国军在这片河道的水上力量。
这时候再加上大量的建材、需要补充的新兵以及断什么都不能断的补给弹药什么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复杂了。
船少了，货就得积在码头上；而护航的船少了，货物就大概率会被水匪们给沉在河底。
因此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船要买，护航的水上力量要编，河道沿途的码头要加固，装卸的苦力要雇。
等这一件件事情都排进后勤部门的账本的时候，再往后头续上水泥、钢筋、枕木、铁件这些重量就不低的货物，再加上从后方开拔上来的新兵和他们的被装口粮，以及最后还要给每一发子弹、每一箱炮弹都留出足够位置。
别的不说，后勤部门的人应该是要疯了的。
而且他们疯了也得把工作继续做下去，毕竟随着前线各大工地的开工，这份清单也肯定会越来越长的。
这上面写着的东西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还要花大钱。
王子殿下的财务部门前几天就粗略地算过一遍，然后就给出了一个看着没有几厘米但总能让人感到沉重的数字。
瓦瑟堡王子盯着那行数字看了有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纸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