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凤,你先别哭,别再伤心落泪了。你慢慢平复一下情绪,好好跟我说清楚,你和王昱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什么变故,你们二人到底怎么了?我一定帮你梳理清楚,帮你解决问题,你放心吧,你和王昱涵的事情,那就是我的事情。”
银凤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身躯,一边断断续续啜泣着,一边将整件事的始末缓缓道出:“是这么一回事的,就在今天,冀州知府刘元昌,特意派了他身边最亲信的管家兼师爷,亲自跑到怡红院上门找我。那人登门之后,二话不说,直接送给了我一幅字画,字画的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大字——老梅逢春。”
说到这里,银凤眼底的绝望更浓了,语气里满是无力抗争的悲凉,继续说道:“这四个字的寓意,我再清楚不过了,这摆明了就是刘元昌看中了我,想要强行将我纳入他的府中,做他的妾室。刘元昌是冀州府品级最高、权势最大的官员,手握实权、位高权重,他这般以势压人,我只是一个身世飘零、身不由己的弱女子,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压根斗不过他,也躲不开他的逼迫。”
银凤又抽泣了一会,这才开口又说道:“我心里清楚,一旦落入他的手中,往后的日子必定暗无天日,再也没有半点自由和希望。我思来想去,唯一的自保办法,就是尽快为自己赎身,彻底脱离怡红院,再找一个靠谱、稳重、真心待我的男人嫁了,只要我成了亲、有了归宿,刘元昌便没有理由再强行逼迫于我。”银凤越说越委屈,声音再次哽咽,“我思前想后,满心信任,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王昱涵。我们二人相知相伴许久,彼此心意相通,我本以为他会懂我的难处、护我周全,会毫不犹豫娶我,帮我躲过这场劫难。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直白地告诉我,他还没有做好和我成亲的准备,断然拒绝了我。我当下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希望,瞬间全部落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谁了。”
秦淮仁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和怒意,他故作意外地高声说道:“什么,你说刘元昌?那个冀州知府刘元昌!他竟然把龌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仗着自己的权势逼迫于你,想要强行娶你做他的小妾!简直太过分了,一个五品官竟然这么做!”
银凤满心委屈,无力地低下了头,小嘴微微撅着,眼底满是酸涩和无奈,轻轻点头应声,接着又委屈地说道:“嗯,就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这般打算的,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这一刻,秦淮仁彻底被激怒了,心中怒火翻涌,忍不住愤愤出声,厉声怒骂道:“哼!一个堂堂的朝廷五品知府,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本该为民做主、恪守本分、清正为官,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无耻不堪,简直丢尽了朝廷官员的脸面!他这般仗势欺人、逼迫弱女子,和市井恶霸强抢民女有什么区别!”
怒火过后,秦淮仁立刻收敛戾气,转头温柔安抚满心绝望的银凤,语气坚定无比,又一次对银凤安慰道:“银凤你别着急,也别再绝望害怕。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般善良无辜的好人,被逼着跳入万丈火坑,毁掉一生。你尽管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让刘元昌得逞,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秦淮仁的目光笃定,思虑周全,继续说道:“我亲自去找王昱涵问个清楚,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他心里对你到底是何种情意、何种想法。我心里清清楚楚,你和王昱涵二人早已情根深种,彼此心中都装着对方,只是他此刻或许是顾虑太多、犹豫不决,才会一时退缩。我作为他义结金兰的兄长,劝说他、点醒他、成全你们二人,是我分内的责任。我一定会好好开导他、劝说他,帮他打消顾虑,让他正视自己的心意,绝不会让你们这段情意就此错过。银凤,你放宽心,万事有我。”
秦淮仁这番沉稳恳切、掷地有声的话语,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担当,对于深陷绝境、满心迷茫无助的银凤来说,就像是一剂强效的定心丸。
在一瞬间秦淮仁的举动就抚平了银凤心底大半的惶恐和绝望。原本灰暗无望的心底,瞬间多了一丝光亮和希望,让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此时此刻的银凤,心里满是滚烫的感激,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心中的谢意,早已感动得无以言表。她连忙收敛泪水,端正身姿,对着秦淮仁恭恭敬敬的福身行礼,姿态诚恳又真挚。
“太好了!有张大人您为我做主、为我撑腰,我这下总算有盼头了!真的太谢谢您了张大人,多谢您出手相助,多谢您体恤我的难处!”
银凤声音依旧带着些许哽咽,却满是真切的感激,眼底重新燃起了微光。
秦淮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了躬身行礼的银凤,语气温柔又心疼,带着几分不自在说道:“你快别这样多礼,我实在不太适应这般礼数,你这般客气,反倒让我心里生出几分负罪感,格外不自在。你身处困境、遭遇不公,我身为一方父母官,又是王昱涵的兄长,出手帮你、护你周全,本就是我理所应当该做的事情,无需这般道谢。”
转眼,又到了夜晚,秦淮仁带着张岩松往县衙里面走着,他们也不着急。
两人一路步履沉稳,一前一后稳步前行,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各自揣着心事,朝着县衙的方向慢慢走去,步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踏过前路,一步步靠近县衙府邸。
这个时候,县衙的后院,老父亲张景涛正坐在屋内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根老旧的旱烟杆,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张景涛指尖夹着烟杆,时不时抬手吸上一口,烟雾缓缓漫开,只是往日里悠然闲适的心境早已荡然无存,心中反而开始担心起来了儿子和孙子。
张景涛心里始终挂念着迟迟未归的家人,心底的焦躁一点点积攒,越积越浓,耐不住满心的焦灼,转头对着身侧的陈盈开口询问起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不安。
“我说盈盈啊,你说,张西和张岩松他们俩怎么还不回来啊,都这么晚了,还有个时辰吗?哎,这对爷俩啊,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我就是一个操心的命。”
张景涛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与忐忑。
张景涛反反复复在心里盘算着时辰,从两人出门到现在,已然过去了许久,早就过了本该归家的时辰,可屋外依旧不见半分人影,也没有半点归来的动静,这让他心里越发慌乱,越想越是不安,他是在是害怕这对爷俩出点什么意外。
陈盈此刻也是满心焦灼,坐立难安,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一直惦记着外出未归的丈夫和孩子,中午去接孩子放学,当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一个消息。
听见张景涛的问话,她立刻停下脚步,满脸愁容地应声开口,语气里全是埋怨和担忧。
“哎呀,谁说不是呢?张西这个人最近办事,魂不守舍的,也太不靠谱了,天天忙县衙里面的事情,尤其是县学,几乎连家都不着了。他中午还说,先把岩松从县学接放学呢,然后,再带着孩子去钓鱼玩呢!你看这一去啊,都好几个时辰了,还不回来!要我说啊,不止是钓一条鱼,哪怕是十条八条,钓上来个一箩筐也该回来了。”
陈盈越说心里越气,心里又急又恼,满心都是不解和委屈,就跟自己吃了多大亏一样。
陈盈清清楚楚记得中午张西出门前的模样,当时张西说得笃定,只是出门接孩子、顺带钓鱼散心,明明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却偏偏一拖再拖,迟迟不归。
这些日子以来,张西的确变了太多,心思仿佛全然不在家中,整日沉溺在县衙和县学的琐事里,常常早出晚归,偶尔归家也是神色恍惚,做事丢三落四,整个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往日顾家的样子,这就让陈盈这个家庭主妇越来越不放心了。
陈盈原本只当是公务繁忙,未曾多想,可是,现如今这般迟迟不归,不由得让她心底生出诸多疑虑,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心底悄悄滋生,压得陈盈的心口发闷。
就在陈盈满心焦躁、不停抱怨,张景涛也暗自烦闷不语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刘氏便径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