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日现场,要论大儒也并非只他一人。
此刻便有老儒不敢苟同,上前一步,据理反驳道:
“康成公,此言偏颇!孟子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等年迈老朽,无权无势、无兵无勇,纵使有心济世,亦无力回天!以身饲魔,非弘毅,乃愚妄!”
“郭老言之有理呀!”其余之人纷纷附和。
另一位老者也上前接话,引经辩驳道:
“《礼记》有言:量力而行之,度德而处之!不问缘由、不辨权责,强驱老朽赴死,绝非正道!”
一旁的管宁眉头微皱。他一甩衣袖道:
“哼!皆是托词尔!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尔等平日坐而论道、空谈仁义,乱世临头便尽数退缩,尔等所学圣贤典籍,难道只用来明哲保身?”
“你,胡言乱语!”
两方大儒顿时争执起来,各执一词。
有引经据典者,有互相诘难者,眼看院中辩论愈演愈烈,双方始终争执不下。
这时,突然一声清冷厉喝陡然传来。
“肃静——!!”
整个院子霎时安静,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几人,其中严词厉声者,正是碧云。
“诸位安静!我家殿下有话要说!”
碧云话落,退至一旁。
只见桃卿瑶的身影踏步而来。
一股微风吹起发梢,衣袍卷动。
不怒自威。
满院大儒皆是一惊!
来人一身气质高贵儒雅,虽没有珠光宝器加身,但那天然的气质如同明玉脱尘,自带九天谪仙的疏离威压。
即便天下一等一的贵胄,也无人可出其右。
而且此人面容之俊美,天下罕见。
若说男子,又比男子更加温软如玉。要说是女子,却比女子更多一丝凌厉。
就在众人还在发怔的同时,
桃卿瑶已步至院中,清冷眸光淡淡扫过满堂老者。
“汝等皆是当世名儒,执掌天下文脉、教化四方。如今,却聚众聒噪、当庭争执,无进退之礼、更无沉稳之风,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此言一出,如珠玉落盘,清晰可闻,又如山涧清泉,让人耳目一颤。
一众饱读诗书的大儒这才清醒过来,不由脸色通红,纷纷禁言。
但其中有位老者,犹豫片刻,还是硬着脖子上前一步,作揖道:
“敢问这位贵人可是主家?此地乱世险地,我等无端被拘于此地,此等无礼行经,还请主家放行,送我等归乡!”
“放肆!”碧云剑眉一竖,正要厉言。
却见桃卿瑶摆手,神色淡然,指尖轻抬,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凌空飞出。
嗡——!
那令牌悬空而浮,散发出六彩霞光,无数血字霎时飞出牌面。
道、儒、墨、法、名、阴阳,六家古字流转,熠熠生辉,古老的大道气韵席卷整座院落。
众人猛然一惊。
那是——天道盟掌令!
传说当年,天道盟建立之初,便由这六大家联合立誓。此令一出,天下所有派系都要共遵此令。
而每一任掌令者皆是通天人物。
不过天道盟亦有规定,非天下大事,掌令不可随意出面干扰世道运行。
所以,除了个别一些高层人士外,寻常人根本没人见到过掌令真容。
没想到,今日,掌令竟现世了。而且还如此年轻!
“你?怎么可能?”那位老儒不可置信道,但那掌令无可厚非是真的。
郑玄当即躬身长揖,礼数周全。
“老朽见过天道盟掌令!”
宋忠、管宁、孙期等一众正道大儒也纷纷肃然拱手,恭敬行礼。
剩余各州耆老虽满心惊疑,可面对传世圣令,终究不敢怠慢,勉强躬身见礼。
桃卿瑶重新收回掌令,看向满院垂首白发,拱手回礼。
“卿瑶也见过诸位先生!”
碧云等人也跟随行礼。
“卿瑶?”郑玄忽然反应过来,“你莫非就是雪云国的青鸾殿下,桃卿瑶?”
“不错!”
众人闻言皆是诧异不已!
原来此人就是传闻已久的青鸾殿下。传说她生如谪仙下凡,天赋更是绝伦。
世间天之骄子,无一人能出其右。
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郑玄欣慰不已:“真是年轻有为,既是为了降妖除魔,我等义不容辞!”
桃卿瑶点头,面向众人:
“吾知晓诸位心中仍有疑虑,诸公不辞辛苦,千里来此,实属不易。但如今魔患当道,民不聊生,苍生蒙难,相信诸公沿路亦有所见,此劫需借助诸公之力,方能渡过!”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一路赶来,的确看到不少惨绝人寰的场景。
有活生生的人被扒皮抽筋,暴尸荒野,亦有被啃剩的白骨扔在路边。
无论男人,女人,或是稚童无一列为,那幅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正因如此,他们才心生惧意。
据说连无所不能的修士都死伤惨重,他们这些老弱又能做什么?
这与送死无异。
郑玄上前一步,解开腰间宝剑,铿锵有力道:
“老朽等虽已年迈,但论骑射六艺,无一敢忘。既然除魔需我等残躯,绝无退缩!”
宋忠也上前一步:
“掌令放心,古来有言,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只要苍生需要,老朽这把老骨头愿做那最后一根薪材。”
“不错!”管宁亦拱手,“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调也!吾亦愿舍命除魔。”
话落,他不忘轻蔑看去
“不像某些人,寻常大言不惭君子之道,危难当头却又退缩不前!”
“你,士可杀不可辱也。”其余之人立刻围上前。
“肃静!”碧云、秋水同时上前一步,腰间宝剑拔出半寸。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这时,一位老者持杖从人群后方走来。
他正是孔家二十世孙,孔融。
其余之人见状纷纷退开。此人威望可不低适才几人。
“郑公,宋公,管公所言差异。我等虽然分属不同派系,但如今魔灾当前,又岂会退缩?适才几位老友之言,也并非是贪生怕死之意。只是想问清,我等年迈之体具体能做些什么?”
“对!对!孔令公所言即是。我们在场哪一位不是近古稀之年,一路舟车劳顿被强行绑来,什么都不说清 就让我等老身去跟魔头拼命,如此,于理不合!”
“对!于理不合!”众人纷纷附和。
“绑来......?”桃卿瑶闻言不由温怒地看向蓟子训。
对方吓得立刻脸色一白,尴尬赔笑。
“殿下明鉴,我是请的!真没绑!”
说完,他立刻对着那几个老头质问道:
“我何时捆绑你等?你们都是大儒,怎地出口就栽赃陷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