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绝非幻觉
这是斥候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也并非是凭空而来的。
人族将防线之外,被外道所掌控的区域,称为荒野。
这些活跃在前线的斥候们,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游荡于荒野之上。
他们寻找着有关于外道动向的一切蛛丝马迹,然后将情报交还与前线的关府。
这也代表着,斥侯们拥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
正如当前就在张元玉身旁的这个斥候,刚刚所说的那般。
在荒野之上,遇到外道傀儡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斥候在外,也需要精锐老兵提供一定程度上的保护的真正原因。
但当前的情形,很显然是异常的。
今天是斥候营与百战营出关的第五天,而在这五天时间内,仅仅是当前的这一个小队,遭遇到外道傀儡的次数,就最起码得有十几次了。
张元玉等人所见到的外道傀儡的数量,加起来总共能有五六百头。
这也就只是他们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前行的发现罢了。
如果山中关与前方早就已经失守的边关之间的这片荒野之上,游荡着的外道傀儡密度大概一致的话。
仅仅在荒野之上游荡着的外道傀儡,恐怕就有数十万之众。
换做别的前线关卡,数十万头的外道傀儡,都已经能够组织得起来一次对关卡的总攻了。
这也表明了,山中关当前究竟在面对着些什么。
山中关可能要失守了。
这绝非那斥候的危言耸听。
而是基于经验的精准判断。
没人知道外道究竟是如何决定行动的。
人族与外道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千多年,根据这三千多年里所总结出来的经验,人族也逐渐掌握了外道进攻时的模式。
外道的进攻,就像是浪潮一般。
是一波,接着一波所展开的。
就像是一年前那般,那一次的千万外道傀儡,席卷至山中关的城墙之下的时间,就只有一个时辰多一些,然后就又便是像是退潮一般离开。
紧接着,还会有第二波,又或者是第三波的来袭。
外道傀儡的进攻势头,只会一次更比一次凶猛。
当然,也有无数次的前例,外道的进攻就只有第一波的“佯攻”。
然后便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内,再也不会到来。
许阳在这一年时间内,不断的派出斥候营来探查情况,其目的也正是为了如此这般。
他当然期待着外道的浪潮退去之后,不会再有任何的动作。
可事实却并没有像许阳所想象的那般理想。
当前荒野之上的情形,已经注定了,外道的浪潮,即将第二次的席卷山中关。
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便是祈祷。
祈祷这一次的外道浪潮,仍会像一年前的那次一样,就只是点到为止。
斥候望着身后正在追过来的那些外道傀儡们的身影,策马奔跑在雪地之上。
速度并不算是很快。
在这冰天雪地当中,马匹的速度也的确快不起来。
但在现在的这种距离,仍然还是能够将那些外道傀儡们甩开。
张元玉也骑着马,身旁是一众百战营的精锐老兵,跟在那斥候的身后。
不知不觉间,那些老兵们,似乎都开始以张元玉为主心骨,甚至就连那个百战营老兵中的小头目也是如此。
理由也很简单。
刚刚张元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过耀眼。
两刀下去,便斩了两头外道傀儡。
要知道,按照极东军所教授的战法,每头外道傀儡需要至少三位士卒围攻,而往往更是需要五位士卒同时围攻一头外道傀儡,才能够真正的确保万无一失。
但是张元玉却能够做到以一敌二。
能够独自战胜外道傀儡的人物,百战营中当然也有。
可肯定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
张元玉的那两刀,实在是太过于轻松。
令人不禁感慨,真不愧是极西军的精锐。
隐隐之间,所有人都对这个小个子刮目相看。
但当前仍然还在浑浑噩噩,忍受着来自骨髓的疼痛的张元玉还并不知道这一切。
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再次落下了细小的雪花。
并且有越来越大的势头。
“走,去山上找沈统领他们集合。”
那斥候语气严肃道:
“然后回关内。”
已经没有再探查下去的必要了。
当前荒野之上的情形,已经说明了一切。
......
山中关,城墙之上。
许阳站在这高达一百二十丈的高空当中,这位老人将双手背在身后,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发丝间和肩头。
元帅部的一众将领也都在这里。
而城门之外,是刚刚进发的那两万名轻骑。
“元帅,又开始下雪了。”
一旁的一位将领开口说道:
“恐怕,还会越下越大。”
他的言语之间难免会带着些许的担忧。
因为斥候营和极东军第四混编军团的百战营,之所以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大概率与前几日的那场大雪有关。
如今,又是在下雪天再次派出了两万名轻骑。
这种举动无疑会引起将领们的担忧。
但这是不得不冒的险。
两万轻骑在城墙之外的冰天雪地中行进着,从高达一百二十丈的城墙上往下望去,颇为壮观。
如此寒冷的天气,姜清染自然也不会穿着裙装,而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之上,晶莹剔透。
她望着逐渐远去的这两万轻骑,思绪仿若是回到了一年之前。
一年前,也是如此这般。
二十万大军从城门中鱼贯而出,朝着二十里外的第贰军和第叁军方向支援。
再然后,就是那遮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漆黑之海,从地平线的远处出现,然后如同浪潮一般将整片荒野都给完全席卷。
然后,六十万大军就如同纸张一般,被巨浪给彻底撕碎,然后湮灭在那漆黑的浪潮当中。
姜清染突然开始愣神。
或者说,开始产生了幻觉。
幻觉的内容,便是漆黑的浪潮,从遥远的天际线处,汹汹袭来。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脸颊上,一点冰凉。
直到这时,姜清染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并非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