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欢声笑语,马车上全是临渝老家的人,人在他乡还能有这么多熟人,乡愁变的更淡了。
葛明没乡愁,至少现在还没有,可能来的时间还不够长吧,或者年纪还不够大。
葛府就在曲江坊,进了城门右转不用太长时间就到府门口了。葛明翻身下马,看门的老仆赶紧迎了上来。
“老仆见过小郎君。”说完接过缰绳。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客气了?”
“今天除夕嘛,新年新气象,该有的规矩还是应该有,再说不是很多小姑娘看着呢,表率还是应该做的。”
“这是福伯的主意吧?”
“家里人越来越多了,该有的规矩还是应该有的,老仆们也是这个意思。”
“不用那么麻烦,怎么舒心怎么来,前提是把自己事情做好就行。”
禄伯、小猴子等人也纷纷下马的下马,下马车的下马车,葛府外门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这时候从葛府里面出来不少老仆,打算帮着搬搬抬抬,其实从皇庄来的要么中年要么少年,哪里需要这些老年人帮忙的。
不过这都是临渝老家的人呀,虽然在临渝的时候有的住在庄子上,有的住在葛家,但是这些人本来大部分是相识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也能带带路。
住宿的地方早就准备好了,跟葛家老仆住在一个院子里面,这样才显得热闹呢。两个先生被安排到了葛明院子,那真是满院子都是读书人。
等到安排好了住宿,时间就差不多来到中午了。因为葛明今天会非常忙,所以也不讲究什么年夜饭不年夜饭的了,在一起吃个中饭也就算照顾到了。
两百多人吃饭,讲究的就是量多、管饱、解馋,这还是厨娘跟一些小宫女过了腊月二十就开始厨房忙活的结果。
也不分什么主仆,也不分什么男女,反正就是团团圆圆吃顿饭,于是全部人都集中在了厨房这边的院子里面。
葛明这桌人有张春来、孙韬、上官仪、禄伯、福伯、丁香、小丫、小猴子,还有两个先生。孙思邈一大早就从葛家回去了,带了不少吃食回了自己家,毕竟过年要祭祖,再说还有个孙子在家里呢,等过了年就再回葛家。
尉迟家过来护院的人绝对要宽厚对待,几张桌子就在葛明附近,不过里面多了一个李信。
临渝来的少年坐了一桌,少了戴健、张富贵两人,这两个家伙一个在食为天、一个在图书馆,过年了还在上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其实食为天几天前就暂停营业了,但是图书馆看书的人没减少,于是食为天还需要给图书馆做盒饭,导致两人都没办法休息。
最开心的还是那些小宫女,从来就没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过。十个人坐一桌,也不管相识不相识的,反正姐姐妹妹的很快就熟悉了。
今天的菜式其实很简单,后世农村比较常见的菜式,而且是非常传统的,号称八大碗,这都是各种蒸菜。当然不同的地方八大碗里的内容完全不同,曾经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是待客的顶级配置。
如果二十多桌要是弄炒菜,非要把人活活累死不可,就这也不容易了,厨娘和小宫女都忙活了好些天。
蒸酥肉、蒸条子肉、蒸丸子、清蒸鸡、蒸炸鱼、蒸排骨,也不能全是荤菜,还有一大碗蒸豆腐,这还是加入肉汤蒸出来的,还有一大碗萝卜汤,还没开始吃,香味就已经弥漫开来了。
葛明从来舍得花钱,尤其是用在吃喝上,因为这些钱肯定能流通一些到农户手上。葛明觉得要说舍得花钱自己可能也在大唐排的上号,原因就在于有钱不知道买点什么,着实太苦恼了。
葛明端着一个杯子站了起来,有人看到小郎君起身了,肯定是有话要说,赶紧示意同桌的人保持安静,此时院子里瞬间清净了很多。
“家父在外为国征战,所以今年的除夕宴会就只能我来主持了。孙先生说我年纪太小,最好不要饮酒,所以我以水代酒先感谢咱家的护院。”
护院其实都是尉迟家的,葛家搬家太匆忙导致根本就没什么准备,再说看家护院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敢用,所以到现在还是尉迟家派来的人负责葛家的安全。
众护院一听全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说道:“小郎君太客气了,夫人交代尉迟家跟葛家本就不分彼此,这都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哈哈哈,那我就多谢各位叔伯了,看来很长一段时间葛家的安全都要指望各位叔伯了。来,干了这一杯。”
“饮胜。”
“饮胜。”
葛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对着临渝来的少年笑着说道:“我跟你们一起长大,从小一起玩耍,几年过去了还能在一起,这我就很知足了。更何况你们比我想象的做的更好,来干杯。”
王大壮带头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对葛明说道:“小郎君,能跟着葛家做事是我们的幸运,不然现在估计在家无所事事呢。”
这时候距离远的小宫女才发现,这一桌少年中居然还有两个女的,难道葛家女子不但可以读书,还能抛头露面做事?
临渝来的也要好好敬上一杯,王英雄简直泪流满面,看着自己的儿子王大壮真有出息了,负责绝对需要保密的铁器作坊。老戴虽然没看到戴健,但是一点没有不开心,戴健可是负责图书馆的人,那是太子殿下的图书馆,说不定这时候还在忙呢。
家里的老仆要好好感谢感谢,都是看着葛明长大的,更是看着葛明从傻变聪明的,这短短几年之间,葛家的变化如同做梦一般。
现在就盼着阿郎凯旋而归,那葛家就算完美了。
葛明端着一杯水,走到了无数小宫女之间,笑着说道:“你们来葛家日子还不算长,不过家里的情况应该也都清楚了,我只想说欢迎你们成为葛家人。”
一大群小宫女异口同声:“多谢小郎君。”
“好了,现在我宣布开吃。”
开吃了就更是欢声笑语了不断了,不管外面气氛多紧张,家里还是要开开心心才是。
要说豪爽还是护院最好爽,能吃也能喝,不过还算克制,过年也要有人看家护院不是。两百小宫女开始还有些安静,不大功夫就开始叽叽喳喳了。这吃食比宫里好的多,而且这种方式完全没体验过。
看看小郎君桌子上的吃食,跟自己桌子上没有任何区别。
葛明一早上就去了皇庄,到了这时候也饿了,这些蒸的吃食最大的特点就是很需要时间,只有软烂了才更加入味。
为何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蒸菜会成为顶级食物呢?原因很简单,不但下饭而且解馋,每一样都是油汪汪的。
一刻钟之后葛明就觉得吃不下了,摸着肚子看这小猴子吃的香甜。
“韬哥儿、游韶,晚上我要回尉迟府,陪母亲守岁。”
孙韬说道:“知道了,我跟游韶也打算守岁,这不是两个同窗来了嘛,可定要较量一番掼蛋才是。”孙韬说额同窗,指的就是两个在皇庄教书的先生。
“禄伯,不如你留在这边看家,春来大哥也在这边,我一会去食为天和图书馆看看,晚些时候让张富贵也赶紧回来。”
“好的,老仆听小郎君的。”
葛明也看着其他人吃饭的速度好像下降了一些,于是打算再加上一道菜。
“福伯,发钱吧。”
福伯一听赶紧起身,叫过来几个老仆一起去了葛明院子,哼哼唧唧的抬了几个箩筐过来。
福伯示意把箩筐放好,擦擦汗对葛明问道:“小郎君,可以开始了。”
葛明站起身,笑着说道:“大家吃好喝好,葛家也有一点表示,发一些铜钱每人买套新衣服穿穿。”
在场的人全都有,只是多少有些不同。尉迟家来的护卫,葛家老仆,临渝老家的人每人拿了一贯,小宫女来的时间比较短,每人给了两百文。
葛明把一串串铜钱亲自送到手上,还认真说一句:明年也要辛苦了,让在场的人备受感动。
只要是葛家庄子的人,其实家里在临渝作坊都有股份,再加上做工的工钱每年都赚不少钱呢,按理说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但是小郎君亲自发到手上的可是完全不同。
一个个小宫女更是兴奋了,这才来了几天呀,居然就有两百文的过年钱,更让小宫女高兴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明天开始进行轮休,至于怎么休法今天丁香姐和小丫会制定出来,轮休的可以结伴出去转转,买买东西,但是不要走太远了,更不要单独行动,一定要确保安全第一。”
“多谢小郎君。”
这些很小就进宫做宫女的应该最是可怜了,这辈子都没怎么在外面逛过。
至于其他人,尤其是临渝来的人,根本就不用葛明交代,早就想好了趁着过年在长安城好好逛逛呢。虽然国家正在对外用兵,但是大部分店铺还是要营业的,对于这些人普通生意人来说,每年最赚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不存在过年期间休息的情况,战争影响最大的就是食为天这些高消费的酒楼,还有不少青楼妓馆。
葛明又坐下稍微吃了一些东西,这才跟众人告辞。带上福伯、小猴子和李信,丁香和小丫陪着禄伯看家,反正自己明天一早就要回来。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葛明又来到了食为天,这里还有一大帮人,吃过了中饭都等着葛明呢。李承乾和李泰不方便出面,自然也只好自己出面了。厨子需要奖励,服务员需要给奖励,在食为天做工的人人有份都拿到了葛明亲手送出来的铜钱。
其实这里大多数也是原本的小宫女,拿到过年钱之后手上的钱就更多了,再加上能休息到上元节,都打算出去逛逛呢。
“张富贵,安顿好食为天就赶紧回去吧,禄伯和春来大哥都等你团圆呢。”
“好嘞,我一会就回去了。”
“那我去看看戴健,图书馆从明天就关了,大过年的就好好休息几天。”
张富贵点点头,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葛明看后摇摇头,都是辛苦命,不过自己命真好,几乎没出现所托非人的情况。
葛明到了图书馆,发现人总算少了许多。
“戴健,放假的事都通知了吧?”
“前几天就通知了。”
“那你把这里安顿好之后赶紧回去,你爹在家里呢。”
“好了,我安排好值班的人马上就回去。”
“你和张富贵记得跟禄伯要过年钱。”
“知道了知道了,小郎君您忙您的吧。”
葛明挠挠头,自己很忙吗?好像光动嘴了。
女人街和曲江坊的工地今天开始已经停工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继续开工,就这还有好多来做工的不愿意呢,说要不是祭祖根本就不想休息。干一天有一天的钱拿,还要一天的肉吃。
对了,隔壁春花姑娘要不要去看看?一想就算了,福伯和小猴子肯定不让自己去。虽然葛明很想去,见了鬼了,要说跟葛明心里年纪相仿的小娘子,居然春花排第一。
于是葛明带着福伯等人回了尉迟家,其实晚上这顿饭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除夕的晚上必须陪着刘氏才行,当然还有两个舅舅,两个嫂子,一个小侄女。
父亲大人不在,刘氏心情自然不会太好,两个哥哥不在,两个嫂子心情也不会太好,所以葛家主家人的这顿晚饭吃的反而是最没气氛的。
用过了晚饭之后守着祖宗牌位守岁,以往都是四个人,今年就葛明一个人了。看来古人讲究多子多福是有道理的,不开枝散叶下去了都对不起祖宗呀。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葛明听到了钟声,而且从来没听过这么长的钟声。葛明没有数,要是无聊的话数一数刚好是一百零八下。
为何是一百零八下呢?对应的是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个节气,七十二候,加起来一百零八。一候是五天,三候为一个节气。
当鼓楼消失时,葛明才意识到贞观四年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