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冷哼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爱莉希雅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两把极细的刀,想从爱莉希雅脸上剖出些什么。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她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爱莉希雅偏了偏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去了一些很有趣的地方,也见了一些很有趣的人。怎么,梅比乌斯这是在关心我吗?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梅比乌斯眯起眼睛,像只被惹到了的蛇:
“别给我打马虎眼。我问的是,你去了哪里。你的数据在这段时间里从往世乐土中完全消失了,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任何残留。连千劫翻遍了半个乐土都没能捕捉到你的痕迹。”
“啊,小千劫也找我啦?好感动哦。”爱莉希雅捂着心口,脸上浮起夸张的表情,“不过你们也不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嘛,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梅比乌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捕捉到了那个字眼——“出去”。
她不是没猜过这个可能。只是往世乐土本身的存在形式太特殊了,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至少按照她的认知,没有任何一个英桀能真正离开乐土,前往外面的世界。
可眼前的爱莉希雅,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把“出去”当成了春游。
“你去了外面。
”梅比乌斯说,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她的声音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太久的兴奋,像一条蛇终于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你离开了往世乐土,到了真实的外界。”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像在等她的下文。
“怎么做到的?”
梅比乌斯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爱莉希雅跟前。她微微俯身,暗绿色的眼睛里燃着一簇冰冷的火,
“往世乐土的构造决定了它内部的英桀无法脱离数据流而独立存在。我们的意识、身体、甚至存在形式,都被锁定在这个框架里。你怎么可能突破这种限制?”
爱莉希雅端起汽水,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对梅比乌斯这种步步紧逼的架势毫不在意:
“梅比乌斯,你这是在审问我吗?好凶哦。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就不能先请我吃块小饼干、喝杯茶,然后慢慢聊吗?”
“我没兴趣跟你聊吃的。”
梅比乌斯的声音冷下来,但眼底那簇火却越烧越旺,
“告诉我,爱莉希雅。你到底是怎么出去的?是找到了乐土的漏洞?还是解析了底层数据的接口?又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就和我们的构成方式不同?”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咀嚼一个极危险又极诱人的可能性。
爱莉希雅抬头看着她,粉色的眼瞳在星见树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片倒映着星河的水。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极温柔,又极神秘:
“如果我说,我是靠念力飞出去的呢?你信不信?”
梅比乌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爱莉希雅。”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
爱莉希雅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几片叶子,然后转身面向梅比乌斯,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我的确去了外面。这一点,我不想瞒你,也瞒不住你。”
梅比乌斯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但是怎么做到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爱莉希雅继续说,语气软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不是不想,是时候不到。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梅比乌斯盯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周围的空气静得能听见星见树发光时那种极细微的、像风穿过银线的嗡鸣。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梅比乌斯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缓,像蛇在暗处滑过枯叶
,“我不像他们。我没有兴趣永远待在这个地方,当一段被时间风干的旧数据。往世乐土再大、再漂亮,对我来说也只是一座笼子。精致的笼子,依然改变不了它锁着人这个事实。”
梅比乌斯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爱莉希雅面前,深绿色的眼睛在星见树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幽冷,像两汪结了冰的湖水。可湖底明明有火在烧,烧得安静而炽烈,几乎要把冰面烤出裂痕来。
“爱莉希雅,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慢,却像一条蛇在暗处缓缓盘紧了身体,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我知道呀。”爱莉希雅轻声应道,脸上的笑比方才淡了些,但依然柔软,“可你还是来找我了,这本身就让我很开心。你知道吗,在乐土里,能让你主动离开实验室的人可不多。我是不是该给自己记上一笔?”
“别转移话题。”
梅比乌斯的声音像刀尖抵上玻璃,一点点往下压,
“你刚才说,时候不到。那什么时候到?等外面的人再把我们晾上几千年?还是等往世乐土自己烂掉?”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进梅比乌斯的眼睛里,像要穿透那片冰下的烈火:
“梅比乌斯,我不是在敷衍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我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明白。”
梅比乌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一池静水被人用指尖点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你自己也没弄明白?”
她重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的意思是,你离开乐土,靠的并不是你自己的意志?那是谁?谁帮你打开的通道?谁在你身上做了手脚?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被什么人从外界召唤走的?”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记比一记快,一记比一记尖锐。
爱莉希雅却只是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