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她改装的破解硬件面前,层层加密屏障一层层土崩瓦解。
屏幕蓝光淡淡映照在她的脸庞,明明灭灭。
文件夹一个个被打开。
博物馆总览全景图纸、地面地下双重布防、明面上的监控摄像头,还有大量连现场执勤警员都无从知晓的隐藏红外感应点位、压力感应地板、应急封锁通道、钻石展品的防弹展柜解锁机制、转运车队沿途全部备选路线、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方案……
海量密密麻麻的资料飞快在屏幕滚动。
月歌目光流动,一目十行。
强悍的记忆力将一张张图纸、一组组数字、一条条路线,牢牢镌刻在脑海深处。
她不需要拷贝文件留下痕迹,全部记在脑中,便是最安全的窃取方式,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溯源的数据痕迹。
时间静静流淌。
等到所有关键情报尽数收纳进记忆,她动作有条不紊,把所有打开的页面全部关闭,清除设备全部访问日志。
抹除接口连接记录,确保电脑不会留下半点外人操作过的痕迹。
断开数据线,将那些伪装成化妆品的黑客装备,一个个复位卡扣,重新收回挎包深处,恢复成普通化妆用品的模样。
桌面被她仔细检查一遍,指纹、细微碎屑全部擦拭干净,还原成她触碰之前的原始模样。
仿佛今夜,从来没有人靠近过这张书桌。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回到沙发。
躺回毯子底下,重新闭上眼睛。
可此刻她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脑海之中不停回放刚刚读取到的海量安保情报,同时心底翻涌着一团复杂纷乱的情绪。
任务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筹码。
可方才在这个密闭安静的公寓,和手冢共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个男人克制的挣扎、明明心存怀疑却依旧不忍心将醉酒的她弃于深夜街头的柔软,一遍遍在心底盘旋。
猎手本该冷心冷情完成狩猎,可她的心湖,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平静无波。
往后的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警署上下全部投入到「银月之泪」钻石展览的前期筹备工作当中。
整个警队高度戒备,博物馆内反复开展实地安保演练。
月歌凭借之前申请到的外围辅助岗位,顺理成章跟随大部队出入博物馆现场。
日本警方对于这场展览安保投入极大,层层警力部署,每一处点位反复核验,处处都紧绷着神经。
月歌一身见习警员制服,混在人群之中,表面上勤恳认真,认真登记人员信息,记录现场点位资料,一副踏实上进新人模样。
实则双眼时时刻刻都在不动声色观察周遭环境。
地砖接缝、通风管道开口、监控死角、应急出口,所有她从电脑资料里面看过的图纸信息,此刻与现实现场一一对应印证。
为了进一步创造独处接触的机会,她常常算准手冢的工作时间,提着亲手准备好的便当,来到博物馆执勤点位给他送午饭。
便当盒里面菜式精致温热。
“警长,忙了一上午,吃点东西吧,就算是上次你……收留我的的,感谢。”
她递出便当,眉眼温顺,借着递送便当的契机,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侧不远处的逃生通道,在心中默默推演属于怪盗半月的撤离逃跑路线。
哪一条通道可以最快避开监控,哪一处外墙可以作为撤离出口,全部在心底默默演算。
这一幕,落在了手冢国光的眼中。
这些日子,他心底的疑虑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公寓那一晚,他睡得异乎寻常的沉,醒来之后心中便存下一丝隐约的疙瘩。
他一边沉沦于这个女孩带给自己的心动,一边又被职业本能驱使,时时刻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此刻看见她目光若有似无打量逃生通道,眼神不像是普通警员记录安保点位,反倒像是在默记逃跑路径。
积攒许久的怀疑,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手冢国光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盒便当,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语气严厉,褪去往日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属于警长的威严铺展开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现在的眼神,你关注的方向,并不符合你外围辅助警员的工作职责。”
月歌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被怀疑了。
她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大脑飞速转动,紧急思索符合自己纯情见习警员人设的说辞,想要编织一套合情合理的谎话搪塞过去。
她垂下眼睫,眼底飞快酝酿起水汽,打算摆出委屈受伤的姿态,准备佯装被他这番话刺伤,眼眶泛红,仿佛一腔倾慕被狠狠曲解。
可她的谎言还没有来得及出口。
头顶上方,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重物摩擦声响。
“小心!!”
远处工人惊恐的叫喊划破空气。
博物馆展厅上方,脚手架悬挂的巨大陶土花盆,固定卡扣意外崩裂。
沉重花盆裹挟着重力,直直朝着月歌站立的位置,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
月歌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反应。
瞳孔骤然收缩,只能呆呆看着那片阴影朝着自己头顶砸落。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向她的身体。
手冢国光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她两个人重重向侧面翻滚出去。
地面粗糙的水泥狠狠摩擦过他的胳膊。
“哐——!!”
沉重花盆狠狠砸在方才月歌立足的地面,碎片四溅,泥土四散飞溅,陶土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若不是手冢这奋不顾身的一扑,此刻被砸中的人就是她。
展厅之内瞬间一片混乱。
不远处施工的工人脸色惨白,慌忙跑过来,连声大声道歉:“对不起!实在抱歉!我那边的视角看不到这边,对不起!”
月歌躺在地上,还没有从那生死一瞬的冲击之中回过神。
发丝散乱开来,心脏疯狂擂动。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手冢国光半撑着地面,他左臂外侧,被锋利的陶土碎片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割裂的口子渗出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小臂线条缓缓往下流淌,浸透了警服的布料,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面。
细密的痛感让他眉头微微蹙起,可他第一反应却是转头确认她的安危。
“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紧绷。
月歌怔怔望着他手臂不断渗出来的鲜血,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海里面一片空白。
她精心布局,步步为营来到他身边。
最初的目的不过是盗取钻石「银月之泪」,在这场猫鼠游戏里面,玩弄这位冰山警长的感情,完成雇主交付的委托。
她是猎手,他是被算计的猎物。
可刚刚,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本能冲过来护住她。
这份奋不顾身不是剧本,不是伪装,是实打实、从本能之中迸发出来的保护。
心口某个坚硬的地方,轰然碎裂。
一股酸涩滚烫的情绪汹涌席卷了她,鼻尖泛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所有算计,所有伪装,在这流淌的鲜血面前,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