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被身边三个泼皮一阵奉承吹捧,早已飘飘然不知南北,只顾放量喝酒吃肉。
“宋江那厮,不过是个一味巴结时文彬的腌臜泼才!
兄弟们今日高兴,休提这败兴腌臜货色,只顾吃咱们的酒!”
四人正推杯换盏、闹得火热,忽见一个县衙杂役急匆匆奔来,对着宋清躬身道:
“四郎君,小的总算寻着你了!
宋押司今早吩咐下来,他在城内相中了一处别院,叫你即刻取些家私银两送将过去,切莫误了他的大事!”
宋清醉眼惺忪,脑袋昏沉,晃了半晌才含糊对来人骂道:
“别、别院?他……他哪来的闲钱,置办甚么别院……
还、还敢说甚么大事……他一个只、只会舔时文彬那昏官屁股的腌臜货……他、他有甚鸟大事……”
那杂役倒是乖巧,见他醉得糊涂,便凑近了身子,轻声慢语地说道:
“四郎君有所不知,如今押司深得知县相公青眼看重,正是上进的紧要关口,这宅院说不定押司有大用。”
他说完之后又看了看宋清,接着小声嘀咕道:
“小的还听得县衙里的兄弟私下传闻,那宅子里还藏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押司这几日都在那里。
哎!押司如今这般风光,真是羡煞不少旁人。”
说着又拉了拉宋清的胳膊:“四郎君还是快些去吧,迟了,只怕押司动怒,小人担待不起。”
这话犹如一把干柴,直往宋清心头火上扔。
不等他发作,旁边三个泼皮早已看在眼里,登时你一言我一语,煽风拱火:
“清哥儿,宋押司如今正是官运亨通、前程要紧的时候,他的大事可耽搁不起。”
“正是正是!说不定那娘子还是清兄弟家里三嫂子呢?
清兄弟,你快些回去取了银钱,给押司料理干净!”
“你且先回去把事摆平,莫要连累了押司哥哥体面,等事了再回来,咱们哥仨在这里等你喝酒!”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在劝宋清,可句句都往宋清痛处狠戳。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恶气——宋江前些日子只顾钻营打点知县时文彬,把家里多年的积蓄掏了个底朝天。
如今又听闻他瞒着家里,在外另置别院,藏美娇娘,登时酒劲撞心火,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竟将身前酒桌狠狠掀翻,一桌子碗盏杯盘摔得粉碎,满地狼藉。
宋清双目赤红,舌根发硬,说话含糊还带着喘,指着县衙方向破口大骂:
“好、好你个宋三郎……他真当这宋家……这宋家的产业,全是他一人的不成?!
这是要把祖业、家产……尽数榨干呐!
半文、半文也不留给我这亲兄弟啊……他好狠的心呐!”
说罢,宋清一腔怒火攻心,踉踉跄跄,照着杂役所指的城内别院方向撞去。
一路跌跌撞撞撞进院门,抬眼一看,但见亭台精巧,楼阁华丽,朱栏画栋,比宋家庄自家老宅气派何止数倍。
廊下两个仆役正凑在一处,低声嚼舌根。
仆役甲嘬嘴笑道:“这院子造得这般齐整,宋押司真是下了血本,原来是在外金屋藏娇,好不快活!”
仆役乙接话道:“快活是快活,只可怜宋家老宅,银钱都被搬空了,全填进这温柔窝里!
押司对这小娘子,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好你个宋江!”
宋清听得目眦欲裂,酒气直冲脑门,再也按捺不住,指着院内便疯也似地吼道:
“宋江!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咱宋家好不容易攒下的祖业家产,被你拿去奉承贪官还不够,竟敢在外私养这不要脸的妇人,你这般挥霍,你对得起宋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平日里多使几贯钱,你便推三阻四,吝啬如鬼!
不曾想,你却在此挥金如土,眠花宿柳,好不快活!
宋江,呸!
你不配做我兄长,更不配做宋家子孙!你就是个不要脸皮的腌臜货!”
屋内妇人听得院外骂声此起彼伏,心尖儿瞬间揪紧,手心冰凉直冒汗。
“坏了!这是谁这么大胆,敢来时相公的院子撒野?莫不是家里那尊母老虎,真个追来了?”
一想到昨夜时文彬那神色匆匆的模样,她更是慌了神:
李孔目早叮嘱过,时相公别开外面威风,可是最是惧内。
我如今与他在外头快活,若是被他家那河东狮发现,这锦衣玉食的日子一过,怕是又要重操旧业,做回那任人践踏的娼妓,那可怎么好!
于是,她贴着墙根侧耳细听,可是越听越不对劲。
那醉汉满口污言,竟骂她是宋江养在外头的外室,败坏宋家门风。
“宋江?哪来的宋江?我何曾认得此人!
我虽是风尘出身,如今也是知县相公宠着的外室,凭什么平白受这等羞辱?
这醉汉分明是疯了,竟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怒火瞬间压住了惧意,她豁出去了,横竖不是正妻找来,怕什么!
与此同时,院外的宋清见院里半晌无人回应,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酒意也跟着往上头冲。
“好个藏头露尾的娼妇!见了光就不敢出来了?定然是宋江那腌臜货藏在这里的货色!
宋江好狠的心!
掏空家里祖业,背着我买下这么气派的院子,养着这些狐媚子,把我宋清当傻子耍!
今日我便要拆了这不堪入目的淫窝子!”
他唾沫横飞,越骂越起劲,句句都往妇人痛处戳。
屋内妇人听得这话,牙根都快咬碎了,那点惧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火气。
“好个不知死活的醉鬼!敢在老娘面前口出秽言,今日不教你知道厉害,我就不姓这个姓!”
哐当一声,布帘被狠狠踹开,那妇人浓妆艳抹,发髻微乱,却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宋清的鼻子尖声嘶吼:
“哪里来的野醉鬼!
光天化日,竟敢在知县相公的院子里撒野!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是谁的地界,你也配来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