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许久之后,冯涛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里沉浮的茶叶,仿佛那能映出未来的路。
“罢了,不管这人是半步武王境,还是先天境圆满,这都不是我冯家能够招惹得起的。”
他指尖在杯沿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颓然。
“也幸亏得罪人的是邓家,我冯家只要安分守己就好。”
刚才那阵子,冯涛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过了一遍。
送礼示好?怕热脸贴冷屁股。
联合其他家族抗衡?那纯属是以卵击石。
悄悄搬走?家族的产业、田庄、药铺都在镇上,哪能说走就走?
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妥当的办法。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不管这明月镇会因此掀起多大的风浪,他都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只能像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潮水涨落,祈祷别淹到自己身上。
“如此也好。”
王擎苍微微点头附和,指尖捻着茶盏的力道松了些。
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沟壑,那是岁月和心事刻下的痕迹。
“哪怕这人明日就突破到武王境,这也不是你我该担心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什么秘辛。
“该头疼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上面那些武王境势力。”
“说句直白点的话,你我两家大不了换一个势力依附而已。”
王擎苍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些,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
“哪怕是情况再怎么坏,无非也不过是舍弃这明月镇的产业。”
“只要人还在,凭借你我两家的实力,去其他地方也能够慢慢发展。”
冯涛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清风扫过,郁气散了大半,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对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道友,这明月镇乃是你们王家一手建造出来的。”
“真要舍弃明月镇的产业,你们王家舍得吗?”
冯涛可是知道王家把明月镇的产业看得有多重。
当年王家先祖带着族人来到此处时,这里还是片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豺狼虎豹遍地走,连块平整的田土都难找。
是王家一代又一代人挥汗如雨,砍树、铺路、建房,硬生生在林子里刨出个镇子的雏形。
后来子孙繁衍,又靠着灵田和矿脉慢慢积累,才有了如今青砖铺路、商贾云集的明月镇。
更别说王家族地的后山里,那数百座坟茔,埋着王家历代的族人,一砖一瓦都浸着血脉亲情。
“怎么可能舍得。”
王擎苍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眼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包,那些圆滚滚的土丘在阳光下沉默矗立,像一群守护家园的老者。
“我王家数百年前侥幸出了一位先天境,这才拥有到此开辟的实力。”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
“祖辈们在这里搏杀妖兽,在寒潭中寻找灵草,才攒下这点家业,说舍得,那是骗人的。”
“然而就算是再怎么舍不得,那也没办法不是。”
王擎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头的沉重都吸进去。
“与其白白死伤族人,甚至冒着被灭族的危险,倒不如舍弃身外之物来保全族人的性命。”
“正如冯道友你刚才所言,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我安慰的意味。
“况且明月镇这么个小地方,武王境强者压根也看不上。”
“你我刚才只不过是在考虑最坏的打算而已。”
说到这,他沉重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却让他清醒了不少。
另一边,迎客楼的二楼雅间里,李越正临窗而立,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气在指尖流转,像条细小的蚯蚓,转瞬即逝。
这几日,他让张管事在镇里张贴了招募护卫的通知,红纸黑字贴在镇口的老槐树上,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寻常家族或势力招募护卫,最看重的便是修炼天赋。
至少也得是能引气入体的根骨,否则连最基础的吐纳法诀都练不了,招来也是白费粮食。
可李越的通知上,却压根没提天赋这回事,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能来应聘。
只不过通知上的第一条,就看得人心里发怵。
“只收卖身之人,需签死契,终身归属主家,生杀予夺全凭主家处置”。
而且,年龄被死死卡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只收少年。
这哪是招护卫,分明是在买奴隶。
明月镇虽小,却也受炎州律法约束,寻常人家只要有口饭吃,谁愿意让孩子卖身当奴隶?
就算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也宁愿送孩子去学门手艺。
或是去矿上搬石头,好歹还有自由身,逢年过节还能回家看看。
因此,整整四天过去,老槐树下的通知被风吹得卷了边,李越手里也只收到了十一份卖身契。
十一个少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惶恐。
最大的十六岁,个子看起来像十二三岁一样。
最小的十二岁,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能倒。
“家主,”
张管事壮着胆子,从楼下端着茶上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人有个不成熟的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这几日,他看着家主每日对着那十一个孩子出神,心里也犯嘀咕。
这十一个少年,别说修炼了,怕是连把像样的刀都举不起来,真要遇上什么事,别说护卫家主,能不能自保都难说。
李越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说无妨。”
“那小人可就直言了。”张管事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家主您购买护卫,倒不如去找王家这条门路。”
他见李越没动怒,才继续说道。
“王家和大城里的势力有人口买卖的合作。”
“听说他们每隔半年,就会从南边的战俘营里挑一批孩子,年纪都在五岁上下,身体健康,还经过简单的筛选,至少能练出几分力气。”
“那些孩子大多是孤儿,或是无家可归的,买回来签了契,忠心程度也比镇上这些半道卖身的强。”
“最重要的是……”张管事压低了声音。
“价钱公道,一百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十多个,比在镇上零零散散地收,划算多了。”
他说完,就垂着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人口买卖的事,终究不光彩,若是家主不喜,他这番话怕是要触霉头。
李越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目光落在远处王家那片连绵的山包上,若有所思。
他要的,本就不是现成的高手,而是一张白纸。
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年,心智未熟,可塑性强。
最适合用秘法重塑根骨,打下坚实的武道根基。
王家有现成的门路?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