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红瞳孔里的倦意还没完全散尽,只余光瞥来,可被眼尾那抹薄红一衬,便多了几分勾人的懒散,原本被这秾丽容貌晃了下神,可这人一句“你刚才说了什么?”直接令周围的黑衣人僵了一瞬。
没想到这人被刀架过脖子,亲眼目睹了主教被杀,到现在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走神。
一旁的黑衣人率先开口,“首领问你,你没理由帮我们,原因是什么。”显然他们从楚酆态度中读懂了还有商谈的余地,这才愿意正经谈判。
楚酆闻言嘴角扯出个敷衍弧度,“我想帮就帮,需要理由吗?”
问话的黑衣人被噎得一窒,旁边有人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夙那双暗金色眸子从面具上方看过来,视线缓缓移到他的脖颈处,那道红痕已经被衣领遮住大半,但方才那一瞬,他分明那道伤口愈合得异常的快,快到不像正常人的速度。
当下他便比了个手势,手下立刻停住,接着在他示意下纷纷散开。四名黑衣人各自退到飞舟的四个角落,却又纷纷进入警戒状态。
飞舟继续上升,金色光晕从远处的圣城边缘漫来,在甲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薄光,沐浴在这暖光之中,似乎想些什么,青年心情好了些许,但见他们这副备战姿态,却又忽然轻声笑了一下,转过身来。
那双暗红瞳孔里的倦意还没完全消退,但底下已经开始有些东西在缓缓翻涌,“问我为什么帮你们?”他往前走了小半步。紫袍下摆拂过甲板,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但随之而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顺着他的步伐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夙顿感不妙,他眉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忌惮。
“是因为你们的威胁?”
他停在夙面前半步之遥。离得太近了,近到夙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眼睫,那是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庞,特别是当他眼中只有你一人时,亲密感和压迫感便齐齐裹了上来。
夙没有躲,直到面前人指尖忽然落下,冷冷点在他银白面具上缘。
接着,周身漆黑的咒力骤然翻涌而出,黑雾顺着地面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上周遭人的四肢,刺骨的寒意几乎是瞬间就攥住了所有人,让人无法挣扎半分。
“你听好。”暗红的眸子与那双暗金色的眼平齐,“我不管你是什么组织的首领,不管你布了多久的局。你要用我的身份进核心区,可以。但是别打听我的事,别有废话,再有下次——”
楚酆抬手凝出一道咒印,半空咒纹滋滋作响,压得一众人呼吸困难,气血翻涌,除了楚酆面前的夙,其余人都下意识往后缩去。
“就去死。”
飞舟甲板上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那身紫袍的暗纹猎猎翻动,长发拂过他的脸颊,虽然在笑,但却没有半分暖意。
夙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咽下涌到喉间的鲜血。
“好。”说完,他微微侧过头,黑衣人收到指示,彻底收起了武器,退入更深处的暗位中。
楚酆已经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那座白色圣城。紫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摆动,他脖颈处那道红痕已经完全消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人绝对不是平常执事,他身上,一定身怀重大秘密。夙平静了一会儿,直到飞舟已经驶入圣城外围的金色航道,夙才缓缓出声,只不过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说废话。但,有件事我需要确认。”
“你脖颈上的纹路,”说到这里,夙暗金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某种能量枷锁的残留。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不该出现在一个自由人的身上。”
楚酆表情微微僵了一瞬。他倒是没料到这两道印记已经如此显眼。
对面青年的变化几乎是一闪即逝,只是他眼尾的薄红又深了一分,像是被什么话刺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夙想,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见过被那种印记束缚的人,废土上有很多。圣殿降下的恩赐晶石本就稀缺珍贵,而在废土,姣好的样貌同样也是稀缺筹码,圣殿自然不会轻易浪费这般上好容器。
于是不少上层之人会将晶石强行导入奴隶体内以此绑定能量,而这些奴隶大多生得容貌昳丽,强行导入的能量顺着血肉经脉游走,最终在他们的肌理烙下固化纹路。
就这样将晶石力量与容貌一同圈为私有,再配上晶石烙下的经脉印纹,既能借晶石之力驱使他们劳作献祭,又能凭印记牢牢锁死自由。
而这人,有两道不同的印记。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比起方才冷冽的审视,那更像是某种了然之后的松动。
“你急着回圣城。”夙的语气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的同情,“也是因为身上有他们的印记,你离不开吧。
...作为回报,要是有需要,暗潮会帮你。”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楚酆,这句话很不对劲,还有,他们的眼神也不对劲...
“001,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身上有印记很常见吗?”楚酆眯了眯眼。
【额,我查查..好像是,不过大多出现在奴隶身上,而且血印和那些奴隶身上的印记仔细一看就能区分出来!再说了,宿主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当奴隶!他们什么眼神!?】
“你误会了。”得知真相的楚酆阴沉着脸看了过去。
“嗯,我什么都没说。”
【啧啧,原来是闷骚型的,这下更说不清了。】001啧了几声。【话说他们戴面具是不是为了装逼啊?】
“......”楚酆喉间一滞,当即熄了解释的心思。算了,还是看看哪条路线能最快到..秦钰身边吧。
过了一段清净时光,飞舟缓缓降落在东侧玉台。夙的人早已换上了圣殿侍从的白色制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下飞舟便趁机四散开来,分别走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圣城的街道中。
夙的那张面甲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和001描述的一样,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目锐利如刀裁,但眼底那层深潭似的冷静让他远远超出这个年纪应有的气场。他走在最后顿了下,微微侧过身朝他看了一眼。楚酆没有过多留意,只是抬步便朝圣殿核心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