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市书记韩建峰
吴之平也有所忌惮。
秦天赐报到当天,去了袁国富办公室,还谈了很久,究竟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但能肯定的是,两人有某种渊源。
秦天赐年纪轻轻,跻身正厅,多年前就是国管干部,不得不琢磨其背景。
吴之平也研究过秦天赐的履历,身份信息做不了假,确是小山村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官宦子弟。
省里层面,袁国富在班子里有很大话语权,牢牢掌握着帽子和棒子。
这些年,自己和袁国富心里不得劲,但面上还维持着和谐。
自己参加工作就在西江,时至今日,地市上很多干部,都是自己的干将。
西江山区多,少数民族地区也多,财政吃紧,挪用资金时有发生,
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几年前,袁国富和陶木林调到西江,对这种违规操作很是不满,下面才有所收敛。
自己提拔的人,也偶有违规。
为了息事宁人,保住自己下面的干将,在很多事情上,自己让着袁国富,用妥协,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妥协,是最大的艺术。
哪怕战争,无非也是逼对方妥协。
而随着华国高层的换届,反腐力度越来越大,作为高级干部,吴之平洞察到了这种风向。
这次乡村振兴局的成立,燕京下发的文件里,提到对挪用资金的严惩,虽然短短十多个字,吴之平嗅到了火药味。
字越少,事越大!
韩建峰是自己的人,性格是强势了一些,但从不贪腐,这点吴之平是了解的。
但韩建峰这个人好强的性格,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易晓要搞旅居,他也认为是好主意,他也要把云山市打造成旅居城市。
城区改造不属于乡村振兴范畴,得自己想办法。
改造范围不属于老旧棚户区,没有争取到省里的支持。
资金本就捉襟见肘,民营公司又暴雷,韩建峰日子更不好过,改造城区,人家公司垫了资的,还得去灭火。
韩建峰以前,也干过挪用资金的事,但很快归还了,屁事没有,以为这次也能那么幸运。
结果…遇到了秦天赐。
秦天赐刚来西江,和本地干部没有利益牵扯,没有人情世故,完全可以不管不顾。
即使秦天赐最后被边缘化,下面被拿下的人,那就多了啊!
吴之平权衡再三,说了那八个字。
此刻,韩建峰,放下了身段,主动提及此事,“哦,秦局长担心的,可是去年那笔资金的使用?”
秦天赐看了看韩建峰,点了点头。
“秦局长,这事我有很大责任。”
韩建峰讪讪一笑,给秦天赐递了支烟。
秦天赐刚要准备发飙,却见其没有狡辩硬抗的征兆。
秦天赐点了烟,没有说话,听着韩建峰的下文。
韩建峰说起了城区改造的初衷,他也认为,易晓提出的打造旅居康养,是一个好项目。
他要把城市风格改造了,利用城区几条河流,营造水乡市区的意境。
到时候城市乡村,相得益彰,更利于旅居的宣传。
韩建峰讲了地产商暴雷,自己不得已去灭火,承认了自己挪用资金的事实。
“秦局长,我预判失误,原本准备用平台公司贷款,把资金补上的,结果年前资金抽不出来了,
我政治素养出了问题,事情发生后,易市长指出了我的错误,我亲自到省里,主动做了检讨,保证在限期内整改,
下一步的城区改造,我马上叫停,把筹措的资金,立即划拨到振兴专户,
我一定大力支持易市长推动的项目,努力把乡村振兴这项工作抓好,至于城区改造,等以后财政宽裕了再说...”
秦天赐做了多种预判,对手举手投降的局面,却是始料未及,原本准备打出的拳头,如同泥牛入海。
挪用一个亿,不是小问题,韩建峰居然勇于承认。
一个地市领导,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老实,如同给省里大佬承认错误一般。
球踢给了自己,自己怎么出招?
把这事捅到纪委,由此掀开西江的多年的盖子吗?
还是借此事,敲打韩建峰,让易姐摆脱弱势,让项目顺利开展?
秦天赐没有接话,起身走到了窗户前,望着这城市,沉吟不语。
易姐这几年一直在努力支撑,韩建峰如此违规的动作,问题却没有外溢。
不是她胆小,她肯定有所图。
她在借势,捏住韩建峰的把柄,比搞垮韩剑锋,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韩建峰万一下课,来一个不和谐的对手,还得继续内斗。
她在利用对手把柄,让韩建峰妥协,使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宋云凡的上位,就是证明。
到了这个层级,非黑即白的认知,显得太幼稚了。
但,自己已经在振兴局出手,不可能无声离去。
这是自己到西江后,第一次下基层,悄无声息,太窝囊了。
韩建峰也没说话,等着秦天赐如何出招。
气氛,无比,诡异。
寂静中,秦天赐身子未动,背对韩建峰,淡淡开口,“韩书记,资金什么时候到位?老百姓已经到乡政府质问了。”
“半个月后。”韩建峰松了一口气。
“一个星期,资金必须到位,如果有村民到省里,你知道后果,基层干部,已经无法面对乡亲了。”秦天赐定了期限。
韩建峰咬了咬牙,把年初敲定的几个政绩工程,全部停了,挤出资金,先把这场危机度过。
度过不了危机,政绩工程狗屁的用。
“好!”韩建峰只说了一个字。
事情,没有在想象中结束。
秦天赐转了身,再次发话,“韩书记,省振兴局的同志,正在调阅前些年的档案,检查资金使用情况,得有人…”
秦天赐中断了语句,留给韩建峰思索的空间。
韩建峰长长吐了一口烟,陷入了沉思。
得有人?
得有人背锅吗?
谁来背?
这是秦天赐第一次检查工作,他的言下之意,必须有人背锅,他对外必须有个说法,此事才能就到此为止。
怎么背锅,这很考验仕途智慧了。
说词还得恰当,既能对外有交代,又不扩大事态。
最关键的,得让背锅的人,心甘情愿。
谁来背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