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发信号！”
克劳斯他们带着士兵从军舰上撤下来，向城内奔跑。
信号枪射向天空，光之城的城墙上打出炮弹。
特制的燃烧弹坠落，瞬间，海面上所有的燃油都被点燃，火光冲天，连绵起了一道道炽热的防线。恶魔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身影在烈焰中扭曲、舞动，沉沦了下去。
克劳斯没有回头，他们这次任务已经完成。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不是死守，是尽可能地消耗。虽然这次摧毁了光之城仅有的两艘军舰让人有些心疼，不过这已经是最终一战。赢了，一切还可以重新建造；输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火焰的防线起到了作用。
有效地阻挡了恶魔的进攻，为光之城赢得了一些时间。
城中，光之大教堂，祂们出现了。
光明之神，双子女神，祂们从圣像中剥离，没有言语，只是飞升——
穿过教堂的穹顶，穿过云层，穿过那层由光之城历代守护者用生命编织的薄弱屏障。然后，在最高处，他们展开了——化为光罩。
光明之神溶解成金色的基底，双子女神交织成银白的纹路，祂们将整座光之城护住。
城墙下，艾薇正走来，一身盔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身后是三百人，他们注视着这位来自真理之城的女学者，目光中没有质疑。艾薇的外貌虽然还有一些青涩，但在这些天的训练中，她早已为自己正名。
“准备迎战！”
艾薇开口，声音不大，也没有多说其他的任何废话。
没有鼓舞，没有誓言。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这些。
每个人都能看见城墙外那道重新聚拢的黑线，都能听见火焰防线正在熄灭的嘶鸣，都能闻到风中传来的硫磺与腐烂的气息，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怎样的战争——
不是征服与被征服，是存在与湮灭；不是胜利或失败，是之后……还有没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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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3！6，9！8......”
真理之城，数字不断在城墙上炸响。
真理之城是一个效率为先的城邦，他们把军队编成不同的数字，又将每种常规战术编了不同的数字。这样一来，守城的时候不需要冗长的命令，也不需要激昂的演说，简简单单的几个数字就可以让士兵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老院长奥斯卡扒在城垛上，一手扶着自己的眼镜。他看到了，恶魔如同洪流一般涌向城下。
奥斯卡转身走向一个炮兵的位置，那个年轻人正颤抖着装填炮弹。
“让我用一下。”
年轻人愣住，然后让开。
奥斯卡接手，动作相当熟练。
瞄准，校准，深呼吸——
开炮。
炮弹轰进恶魔潮中，肢体飞溅，黑色的洪流中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缺口，转瞬即逝。
“哈哈！”
奥斯卡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沙哑，被炮火与风声切割得支离，却依然清晰地传递着某种纯粹的、原始的、近乎孩子气的快乐。
“看起来我这把老骨头——”他咳嗽着将手伸向炮弹，“——还没有想象中那么老嘛！”
朱莉安娜在一旁帮他一起装填炮弹：“院长，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这是最后的战争了，我必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城墙上的数字仍在炸响：
“4，2！7，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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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神城。
有人问：“准备好了吗？”
声音平淡，像是每日清晨的问候。
有人回答：“准备好了。”
同样平淡，没有激昂，没有颤抖。只是陈述，只是确认。
大地的震动已经越来越明显，从天空俯瞰，士兵们已经在城墙上准备好了一切。
“开炮。”
命令下达。
轰鸣。
炮弹遮蔽了天空，在阳光下投下死亡的阴影，然后砸落。
砸进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中。
砸出一片短暂的、血色的……宁静。
而城墙之上，
“装填，继续。”
“嗯。”
简单，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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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城。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际翻涌，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雷光在云层中滚动，一道道劈落，将浅紫色的天穹照得如同炼铁炉的内膛。
海平面在雷光中忽明忽暗，咸涩的风裹挟着焦炭与海盐的气息，灌入每个站在城墙上的人的肺叶
“它们来了。”
伊特法妮的声音从了望塔上传来，警报拉响。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潮水”开始成形。
“那么……”恩加什合上表盖，转身面向身后排列整齐的炮位，“开始吧。”
旗语杆挥下。
第一排加农炮的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后坐力让炮架在滑轨上后退四英尺，铸铁制退器咬合轨道发出金属撕裂般的锐响。
十二磅实心弹丸以每秒一千四百英尺的速度掠过海面，在灰黑色的浪涛上方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走廊，然后狠狠凿入第一波黑潮——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炮声淹没，暗红色的浆液呈扇面状泼洒，恶魔的前排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般栽倒，但它们的躯体过于致密，弹丸往往在贯穿三四个后才耗尽动能，带着碎肉和角质碎片坠入深海。
恶魔们没有减速，后排立刻填补空缺，它们的游姿不像任何已知生物，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划水，如同一片移动的礁石群。
劳博单膝跪在观测台上，望远镜的铜筒抵住眉骨：“实心弹，目标左翼，仰角加两度。”
第二轮齐射的轰鸣中，那些恶魔已经逼近到六百码。不需要望远镜士兵们也能看清它们指节上的吸盘，看清它们下颌骨向外翻卷的角度，看清它们皮肤上那些不规则的钙化斑块——像是某种深海生物为了适应高压而演化出的装甲，却被强行拼凑在陆生动物的骨架上。
第三轮齐射，第四轮，
海面上开始漂浮起恶魔的残骸，但更多的恶魔正在从虚空中涌出。
光罩从夜之城的上空蔓延开来，光罩完全闭合的瞬间，能看到隐约有鱼儿在光罩上移动。
“准备葡萄弹！”卢德格默站在城墙的最高点，“告诉机枪部队，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机枪部队是加特林手摇机枪，每挺机枪配有四名射手：一人摇动手柄，一人供弹，两人负责冷却水套。它们的有效射程只有四百码，射速每分钟两百发。
“劳博。”恩加什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劳博那里，“现实裂缝的扩张频率。”
“每分钟扩大两码。”
“好的，我知道了。”恩加什放下通讯器，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进入三百码后，自由射击。重复，目标进入三百码后自由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