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异族混进人间,还跑来景国的地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安宁郡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当即也没有拖沓,转身便准备去安排人手。
但在这时,姜峰却忽然叫住了她:“对了,鲍家那些人,顺便让人审问一下。”
安宁郡主脚步一顿,转身回眸时,眼中露出一抹讶然:“你是说,这些人可能有问题?”
姜峰沉吟道:“这只是一种猜测,鲍家一行人,忽然无缘无故的想要闯山,哪怕面对不良人的制止,也依旧态度强硬,这显然有问题。”
安宁郡主凝声道:“可我的神通反馈,鲍磊并未说谎。”
姜峰道:“查一下他身边其他人,像鲍磊这种弱智,最容易受身边人的蛊惑。”
安宁郡主点头:“明白。”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离去。
她不是不想跟着姜峰去扶光城探查,而是她自己也清楚,能够混进人间的九幽异族,绝非弱者。
倘若真遇到了,她也不能成为姜峰的拖累。
故而,最好的方式,便是做她所能做的事情。
比如给朱雀传令,叫他对灵山附近严加布控。
比如给扶光城传令,封锁整座城池,任何人许进不许出。
比如给朝廷传令,叫司帅领兵来援,严查整个蜀地。
此外,再以大景追查凶犯为由,叫蜀国朝廷参与配合,一定要揪出潜藏在蜀地的九幽异族。
姜峰望着安宁郡主离去的背影,当即也没再拖沓,一步踏出,人已到三十里外的扶光城上空。
他站在云端,俯瞰着人间的城池。
宛如高高在上的天神,观览人间烟火。
可他的眼中,并无漠视。
越是往上走,他越是能够理解武圣创造武夫体系的初衷。
修行者修为越是强大,心性往往越是冷酷。
也很难再把普通人当作人。
神通者大都如此。
在十狱,成道者可称为神灵。
可几乎所有的神灵,都将那些弱小的凡俗,视作蝼蚁。
神灵划下一道天哲,让所有神之下的生灵,都只能仰望。
但武夫这条路却非如此。
武夫重意。
这份【意】就像是锚点,将成道的武夫系于人间,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再那么的遥不可及。
而姜峰自创的新武道,却是将两者相结合。
他将武道的极情极意,与神通的淡漠高渺相融合,因此哪怕成道,亦可保住自身的情感,又能通过神通,汲取大道。
同时,善恶的观念,是他为这条道设下的限制,也是这条大道的锚点,使踏入此道的修行者,不至于失衡。
风君遥,项蒙,许牧这些人不懂,以为此道的善恶,皆由姜峰所定。
可善恶既在本心,亦在众生。
正如道德本就没有固定的律法标准,而是世俗自行演化出来的,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它有最基础的善恶标准。
新武道亦是如此。
姜峰目光落在扶光城内,磅礴无尽的神识,瞬间便将整座城池笼罩起来。
密密麻麻的因果线,以凡俗无法观测的形式,犹如无穷雪丝从天而降,落在这座城池中的每一个人身上。
每一条因果线,系在人身之上,便可自动追溯此身的因果。
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的因果关系。
亲情,友情,爱情,仇恨,同僚,都是一种因果。
哪怕是相邻,同乡,亦是因果。
关系越是紧密,因果纠缠越是深刻,关系越是疏远,因果相接越是淡薄。
可唯有非人的异族,才会与人间,与绝大多数人,不存在因果。
姜峰的因果大道泼洒出去,瞬间便锁定了几个特殊的人。
这人世间,亦存在一些,与他人毫无干系的人。
无亲无朋,无爱无恨。
背井离乡,离群索居。
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他们不与人产生交集,也拒绝与人产生交集。
但……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姜峰只是简单的观测了他们的生活状态,便排除掉了几个人,最终只剩下两个人。
他们身上的因果,与这座城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联。
身在红尘,却在红尘之外。
要么非人,要么谪仙。
姜峰在高空中往下俯冲而下,身形如流星坠空,却如在世界之外,不掀起半分波澜。
人在半空,倏分两影。
一者如青鸿掠影,穿梭虚无,身形潇洒的落在一家酒楼之内,坐在那张只有一人独饮的酒桌对面。
一者如霜月临凡,银光自晦,轻飘飘的落在扶光城的街道上,眸光穿过人群,淡漠的望着眼前之人。
两道身影在这一刻,不约而同,齐声问道:“你是谁?”
……
……
“你是谁?”
面对少年的质问,酒桌上的饮酒者淡然自饮,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表现得极为平静。
“不请而自来者,难道不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中年男子举杯自饮,神情极为平淡。
姜峰面无表情:“阁下并非神州人士?”
中年男子反问:“何以见得呢?”
姜峰道:“在神州有如此修为,必然认识我。”
中年男子提壶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又泰然自若的给自己斟酒:“你很有名吗?”
姜峰眼神定定的看着对方。
中年男子似才不经意间,抬眸看着对面的姜峰,发现少年的眼神正极为认真的看着自己:“怎么,我脸上有花吗?”
姜峰认真道:“现在没有,不过,等下就有了。”
中年男子正想询问是什么意思时,眼前的虚空,便有一抹刀光斜斩而来。
他当即也顾不得喝酒,手掌一翻,五指微隆,如罩乾坤,虚空之中,隐约浮现一道倒扣的石钵虚影,将刀光笼罩在内。
中年男子面色严肃的看着姜峰:“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峰手掌在空中虚握,横拉之间,似拔出一柄赤金交织的景刀:“当然是打你一顿啊,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中年男子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中土神州,便是这般待客之道吗?”
姜峰平静道:“纠正你两点。”
“第一,旭阳府已归为景土,阁下未经大景允许,擅自闯入景境,才是真正的不请自来。”
“第二,我问你来历,你拒不答话,且带有明显的抵抗情绪,说明你是敌非友。既然为敌,何须以礼相待?”
“依大景律法,对于潜在的敌人,我有权直接将你拿下,再作审问。”
中年男子眸光冷漠:“光凭这样,你就对我动手?未免太过武断。”
姜峰道:“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语气颇为认真的道:“那就是……你说话的方式,让我非常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