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主任原本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句“家属呢”都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赶紧加快脚步上前两步,神色惊诧地依次唤道:“王院长,孙副院长,李主任,赵书记,你们怎么在这儿??”
院长王传功眉头微蹙,直接抬起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急切地直奔主题:“情况怎么样?”
听到院长问起病情,田主任的神色立刻放松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语气笃定地汇报道:“王院长放心,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受损部位也已经顺利缝合了!”
此话一出,走廊里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几位紧张到冒汗的院领导在内,全都跟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王传功赶紧借着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侧过身子,郑重地向田主任介绍身边眼眶红肿、面容憔悴的赵梅:“田主任,这位是咱们市委潘书记的夫人。里面躺着的,是市委潘书记的女儿!”
田主任闻言,心头猛地震惊了一下,双眼蓦地睁大。哪怕他刚才看到一众院领导如临大敌的场面,心里已经暗暗猜出这台手术的病人身份非同一般,却也万万没想到,背景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里面躺着的,居然是市委一把手的千金!自己今天这是赚大了啊!
没等田主任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赵梅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了一步。她紧紧盯着田主任的眼睛,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哭过后的沙哑与颤抖:“医生,我也是学医的。刚才我看这个ct单子,子弹的轨迹有可能伤到宫腔了。但我现在心乱如麻,实在拿不准,里面的实际情况到底怎么样?”
面对这位书记夫人,同时也是懂行的内行人,田主任立刻收敛了心神,态度变得十分恭敬,同时也万分谨慎。
他字斟句酌地回答道:“潘夫人,是这样的。ct单子显示的情况确实非常凶险,这也是我们术前最担心的。但是在实际的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子弹只是有一点擦边,实际的受损状况并没有ct单子上显示的阴影面积这么大。”
看着赵梅眼中燃起的希冀,田主任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继续严谨地补充道:“不过,伤是肯定伤到了。至于以后会不会影响生育或者相关能力,这还要看病人后续的恢复情况。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概率并不是很大……作为医生,我只能说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您先不要过于担心,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乐观得多。”
听到田主任这么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彻底流通了。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这绝对算是不幸中万幸的好消息了。压在大家心口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终于是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不少。
赵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手背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情绪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她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一群跟着自己心惊胆战大半天的院领导们,带着些许歉意说道:“王院长,还有各位领导,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医院里每天肯定都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处理,大家平时也都挺忙的,赶紧都去忙你们的吧,真的不用一直在这里陪同着我了。”
说罢,赵梅又立刻转头看向田主任,眼中满是母亲对女儿的急切与心疼,询问道:“田主任,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心怡?”
田主任连忙恭敬地回答道:“潘夫人,全麻手术。虽然现在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但麻醉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等会儿我们还要在复苏室继续观察一下,等她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彻底平稳了才能推出来,所以您大概还要再等一会儿。”
赵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再次环顾了一圈周围还有些犹豫、似乎还想留下来陪同的众人,态度温和却十分坚定地说道:“王院长,田主任,你们真的都去忙吧。你们也有其他病人需要照顾,医院也需要运转,全都在这儿陪着我实在太耽误事了。你们都离开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安静地等她出来就可以了。”
听到赵梅这么说,王院长等人连连点头应和:“好的好的,潘夫人您别太忧心,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话虽如此,市委一把手的家属在这里,众人哪里肯真的离开。
他们嘴上答应着,脚下却只是象征性地往后退了退,实际上也就是在走廊里退后了几十步的距离。
一群平时在医院里呼风唤雨的院领导,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贴着墙根,远远地看着、守着,随时待命罢了。
赵梅抬眼看了看他们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心里也清楚他们的顾虑,也实在懒得跟他们再废话。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墙边,默默地坐在了走廊的蓝色长椅上。
紧绷了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无尽的后怕与酸楚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赵梅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膝上,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抽动,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簌簌地哭了起来。
低声的抽泣中,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委屈与心疼。
女儿从小到大,不管是发烧感冒、生病住院,还是学校里有别的大事小情,她那个当官儿的爸爸永远都在忙。永远有开不完的会,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永远有见不完的干部……
哪怕是今天,女儿受了这么凶险的伤,甚至会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力,躺在这冰冷的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他依然不在身边。
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赵梅压抑的隐泣声。远处待命的王院长等人听到这哭声,互相对视了几眼,谁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地继续守着。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复苏室紧闭的大门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响。
赵梅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长椅上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肿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只见田主任连口罩都来不及摘,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路小跑到赵梅跟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立刻汇报道:“潘夫人,心怡小姐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