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县衙外的酒楼。
男子请师爷吃酒。
师爷就着酒菜吃了个肚儿圆,才笑嘻嘻道,“耀宗,今日怎想起来请我吃酒?”
这货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你说他读书吧,这么多年了,秀才都没考上。
你说他玩乐吧,鲜少出来走动,一年到头也就去个茶馆酒肆听听书吃吃饭。
王耀宗扯了扯嘴角,“近来酒肆总听到说罗灿案,可惜说什么都有,这不,就来寻师爷说说话,问问案子,顺便宽宽心。”
师爷眯了一口酒,笑道,“这有什么好打听的?你爹生前不是与罗灿一起做生意发了财,你们两家那般熟悉,还要找我打听?”
王耀宗干笑两声,“我爹早早去了,家底可差了罗家十万八千里,这么多年多亏罗叔帮着摆平铺子里的事儿,我是心怀感激啊。
而今他全家故去,听说家产被争闹着,便不胜唏嘘。据说还冒出来所谓的私生子,真真是死了都没个好名声,令人怅然啊。”
师爷摆手,“什么私生子,纯属坊间闲汉胡言乱语。”
闻言,王耀宗如释重负。
可一口气才舒了一半,就见师爷放下酒杯,神秘兮兮地凑上来,“耀宗啊,你与罗家不愧是相熟知底细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家的账本有些不对?”
王耀宗闻言,心头一个激灵。
莫不是罗灿每隔一段时间给自己银钱的事情被发现了?
可是他分明说,账本做得天衣无缝,无人会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罗灿回家那天,还悄悄约他见面,告诉他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娶妻纳妾多生子,无论发生何事,都当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师爷不知王耀宗的紧张,继续低声道,“你可知,罗灿这么多年总计从账上拿走了多少银子?”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晃了晃。
王耀宗咽了咽口水,“三,三万两?”
又对上了!
师爷却是嗤笑一声,“三万两算什么?足足三十万两不知去向。”
说着,他咂摸了一下嘴巴,“查案子的郭大人,说这么大笔去向不明的银钱,或恐这才是罗灿几个儿子兄弟阋墙的原因,说不定他们各自怀疑这笔银钱被对方吞了,这才言语偏激。”
又笑嘻嘻道,“所以啊,那些个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那罗灿许是真的外头有私生子呢,把钱都给那私生子了呢。”
师爷后面说的,王耀宗都没听见。
他满脑子都是三十万两这个数字。
居然有三十万两,可是,罗灿这些年给自家的,分明不过三万两而已。
罗灿外头还有家?
还是说,那些钱他原本也是要留给自己的,可惜还没来得及?
一瞬间,王耀宗脑子乱得厉害。
师爷还在继续说,“还有,郭大人在罗家大宅查案时,搜走了不少金银,应该没有三十万,但他也不肯吐露里面有多少,只说等案子了结,再给罗家亲眷分。而今还在到处搜查呢......”
王耀宗含糊点头,“原来如此,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说着,他要起身,师爷却一把拉住他,“你请我喝酒,我自也要回报你,其实,县衙查到了一点事,那罗灿在外头有个外室,你可知?”
王耀宗张张嘴,不知该怎么接。
师爷低声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看见,罗灿在自家后巷不远处养了个从秀红楼赎回来的清倌,两人还生了个小闺女。可惜罗灿出事后,这对母女就不见了,也许带着银子跑了,郭大人正在找呢。”
王耀宗皱着眉,“还有这档子事?”
“对啊,你和罗家走得近,也不知道?”
王耀宗摆了摆手道:“到底是长辈的事,哪能让我知晓。”
说着,他拱了拱手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不然母亲会担心,改日再请师爷喝酒。”
师爷笑嘻嘻,“好,回去早日歇着,明早起来多读书,早日考上功名了,让我沾沾光哈。”
目送王耀宗离去,师爷收起笑容,轻嗤一声,“腌臜货。”
都是一起长大的街坊邻居,当他不知道王家和罗家那点勾当?
王耀宗那个痨病鬼爹,头上绿成一片都能养羊了,啧啧。
瞧这火急火燎的架势,还想分罗家财。
......
王耀宗回去,与他娘苗氏说了今日见闻。
“县里师爷说,郭大人在找那对母女,想来找到了也能分好处。”
苗氏长得甚是美貌,四十多的年纪,看着不过三十。
听完儿子的话,她蹙眉,“可是罗......他早就交代我俩,拿着他给的银钱安稳度日便好,守着咱们的产业,几辈子吃喝都不愁。何苦还要趟这趟浑水?”
王耀宗拧眉,“娘,您别被他骗了!他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可他在外头还有小的,据说他这些年拿走了三十万两,可分到咱们这才三万两啊,便是那对母女那,他也给了三万,那就还有二十四万两,那么多钱,难道都让罗氏亲眷们分了?
您舍得,我可舍不得!”
本以为自己抱着的是西瓜,谁知从别人嘴里才得知,自己拿的不过是芝麻,这叫他如何能忍?
苗氏是个没主意的。
闻言,迟疑着,“那,你要如何?”
她扶着额头,“你我的身份.......若是闹腾开来,唾沫星子要淹死咱俩。”
王耀宗却是毫不在意,“娘,待分到该分的银钱,咱们就换个地儿生活,这里,本就没有你我真正的亲眷。”
苗氏沉默了许久,终是道,“罢了,罢了,都随你!”
王耀宗得了她的首肯,立刻问道,“那爹可有给你信物?先给儿子,儿子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户籍上头的先父,可不是罗灿。
不过是罗灿选来“背锅”的同姓男子。
苗氏想了想。
回了屋,从床下取出一个锡壶。
交给王耀宗时,苗氏长叹一声,“有一年,他说要外出一趟不一定能回来,那会你还小,根本听不懂大人说什么。
他便写了一封信,说是以后给你看。后来,他安稳回来,便让我将信烧了,我没烧,就一直存着,你看看可有用?”
王耀宗从锡壶中取出信,粗粗扫了一眼。
前头洋洋洒洒的殷切叮嘱他来不及看。
只看见后头的手印与印章,他露出狂喜之色。
“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