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如此信任自己,陆启霖不得不问几句。
“长礼叔,这富户风评如何?”
季长礼拧眉,“你是指哪方面?此人我未曾见过,不知其品性,不过他是青山县本地富户,名为木元宝,青山县十之有三的山地都是他家的,传了几代都是做果子生意的,在昌远府境内有好几家蜜饯铺子,据说还给酒楼供货呢。”
陆启霖颔首,“好,我知道了。”
见他没往下说,季长礼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道,“启霖,说实在话,我信你,但是族里有些长舌的,背地里总嚼舌根,你能不能告诉我,买了这些山地要做什么?”
说着,又急急忙忙解释,“主要是木家的老手们在这片山地调理了多年,都未能种出好果子,这才要卖,若咱们买下,该如何经营?这些得解决,不然我怕......”
他不会质疑,但族中人多口杂,他怕这孩子背上骂名。
陆启霖想了想,道,“之所以要买下这一片,我有两个考量,但眼下事未成,不若对人牙子说,咱们约在山脚下见一面,若无异议当场签了文书?届时,我随你去看看。”
倒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的计划是随机应变的,有些事在做之前,说了也白说,徒惹闲言碎语。
季长礼颔首,“好,那我这就去与人牙子说,让他跑一趟去,天色也不早了,一会我就先回村里一趟。”
他还得带上银子呢。
说着,转身要走,陆启霖却是将他叫住,“明儿您带上薛神医一起,他若不愿意,就说是我说的,巳时正,山脚下见?”
“好。”
......
巳时初刻,陆启霖早早到了季家村西侧的山脚下。
才来,就见王家村和季家村的人正丈量下方的地儿,似乎正在商量山神庙的选址。
王家村的人因王主簿的告诫,对季家村人很是客气,一口一个大爷,一口一个叔的,活像他们不姓王,而是姓季。
且他们为了讨好季家村的人,正是打算将山神庙建在偏季家村的位置,甚是好说话的样子。
季家村人则不愿意占这个便宜,正在劝说他们选两个村子中间。
陆启霖眨眨眼,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眼看着王家村的人还在客气,陆启霖赶紧让古六上前说:“让他们建在自己村里,或者别建了。”
这山马上的“消失了”。
古六颔首,抬脚就开始演。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朗声问道:“我们大人经过此地,就见你们在这闹哄哄的,怎么上次教训还没够?”
王家村人看见他就发怵,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们没吵架也没打架,我们在选山神庙位置呢。”
说着,他讨好道:“我们都同意建得离季家村近些呢。”
季家村人也上前解释:“古千户,我们在商量,没吵。”
“哦。”
古六绕着他们手里的草纸看了一圈。
歪歪扭扭的,上头几座山,边上三个圈,一个写了湖,一个写了王,一个写了季。
他嗅了嗅鼻子,皱眉,“什么草纸划线,难看的很。”
伸手指着王家村村后的方位道,“就建这里,让山神庙好好庇佑你们。”
王家村人和季家村人面面相觑。
王家村人:“......不好占这个便宜。”
从前,他们是打算建这里的。
筹钱的时候是这么打算的。
周围几个族的都出点钱,他们王家出的多,占了大头,合该这么做。
但季家出了个当知府的外孙子,他们不敢了。
王主簿说了,以后作甚都要以季家村为先,若再仗着有他在欺辱其他村子,那就等着每家再“捐”银子吧。
古六嫌弃的瞪着他们,“选好了,走走走,别以为你们主簿捐了银子,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瞧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王家村人一个个瑟瑟发抖。
季家村人也有些慌,连声道,“就按古千户说的位置建,我们没意见,其实我们也偶尔才拜,走几步就行。”
见季家村人也这么说了,王家村为首那个带着人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古六办完差事,指着山脚下不知谁家垦的菜地说道,“陆大人今日回来了,午膳就在村里吃,这些韭菜都割了,送去族长家。以后也别再这种了,妨碍车马。”
季家村人看看远处的道,又瞧瞧一旁的菜地。
“......”
哪有妨碍?
但他们也不敢说,只道,“好。”
今日菜地的主人不在,但不妨碍这些人齐齐上手去拔。
没办法,没带镰刀呢。
几乎是瞬间,韭菜连根带叶没了。
村民们也走了。
打发走了人,古六笑嘻嘻道,“您瞧,如何?”
陆启霖无奈,“前头演的还行,后头作甚让他们拔韭菜?”
古六笑嘻嘻,“我这不是怕他们还要继续在那种,最后哭嚎没收成嘛。干脆吃了,以后就不会了。”
他跟在陆启霖身边几日,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炸山开路啊,像在临山府一样,他可喜欢了。
“难怪您这次出发时要让东海水师带上那些玩意,早有预谋啊。”
陆启霖摇头,“提前预备着而已。”
两人说着话,却见山那头有两人骑着马儿奔驰而来。
布衣短打,头戴斗笠。
似乎是什么江湖客。
到了跟前,两人却没有进村,而是勒住缰绳下了马。
两人一起走过来,陆启霖才看见竹斗笠之下是两张饱经风霜的黝黑脸庞。
看肤色太过沧桑,看精气神却又觉得他们年轻。
似乎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为首男子笑着上前,“在下木元宝,马车中可是牙子约的买主?”
陆启霖下了马车,摇头,“我是来看热闹的,季族长还未来。”
他瞧了瞧天色,“还未到巳时正,木员外来得真早。”
木元宝笑道,“骑马是快了些,那牙子还骑着毛驴在后头呢。”
说着,又摆摆手,“喊我木掌柜就成,别喊员外,你看看我,哪里像个员外老爷?”
陆启霖从善如流,“好,那就木掌柜。”
像个农人的富商,他也是头一次见。
又见对方眉眼舒朗,一身正气,心中对其更满意了几分。
这样的人,若是合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