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春如今已是阵法方家,又性情沉稳,他如此一说,众人皆对赵袊赵慡加深了疑虑。
莫非二赵真与眼前的光门有关?即使他们没这样的本事,可若是被旁人利用来寻了这些宝物呢?
以这二人贪财肆意的性格,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这不是眼前要深究的。
当务之急,是先应付了眼前局面再说。
于清扬嘟嘟囔囔,意犹不甘地还在翻旧账:
“怪不得前段时间宗门灵气有变化,敢情是地脉被人动了手脚!妈的,又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阵眼上,将围向白昱峰的一圈黑影震散。
李雯抓住机会,将地心炉的烈火引出,分作五条火龙,将半空里扑来的魔人烧得四分五裂,也忍不住补充几句:
“地脉灵气加快泄露,应该是一举两得。一是暗藏阵法,二来,是逼得两位化神道君离开宗门。可叹宗门一点儿都不知,大多人只知道灵气增多了,修炼顺畅了,谁晓得暗藏祸事呢?”
越来越剖明真相的同时,诸人也越来越愤怒。
原来,魔门早就在筹谋颠覆上清山!
幼蕖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脑中盘算,手底下灵力同样未曾间歇,幸而此刻敌我双方正是胶着状态,她还能分神想一想。
思索片刻,她问道:
“诸位都是对阵法有见地的,这光门,我等虽未见过,但是原理万变不离其宗。如今大致可知,是预先被人埋于地底深处,故而不为人知,其浮出地面之前,我猜是凭借地脉之力维系。
“眼下虽是僵持住了,可说不准对方还有厉害角色加入。这些光门若一直传送魔人过来,敌我力量悬殊会越来越大。大家可有什么建议?”
韩冉冉声音有些颤抖:
“若二赵真与这些光门相关,我想,以他二人的本事,也打不下长久根基,很可能,只是临时的,不稳的那种……如有外力,应该是可以强行打破的。”
其实论修为、论阵法,韩冉冉在这里都是垫底,才智决策更比不如其他人,更兼她与两名通敌嫌疑犯往来密切,此刻不被人迁怒就是极好了,极力减少存在感当哑巴才是聪明的选择。
可这些人里,只有她了解赵袊赵慡,也只有她见过那古怪符箓的几根线条,虽然心儿在颤,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看来,要打破光门,才是制敌的根本!”幼蕖这般想,便也这般直说了出来。
阵中诸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那几个还在源源不断冒出黑影的光门,人人都知道断其来路才是根本,人人都想伸手去掐断,可无人有此能力,甚至先前都没这想法。
也许真的可以先将光门解决……
塍羽音突然道:
“若能关闭光门,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然,那边源源不断地来,何时是个尽头?我们拼死拼活,杀也杀不完。只是,这阵法与地脉之力的关联上,也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不懂的,白去送死。懂的,未必能去。”
她是个聪明又冷静的人,也敏锐地抓住了问题。
这话没有具体指向,大家却都听得心里一动。
五瓣梅花阵是李幼蕖一手所创,阵法运转借助的便是上清山的地脉之力,要说此类原理的熟悉,自然是幼蕖了。
可幼蕖坐镇中枢,她心神相连的,不仅有五瓣梅花阵,还有上清山的护山大阵,如何分得了身?
可别人确实不如她这般了解。
即使她能短暂抽身,地脉之力何其厚重?她区区筑基修为,哪能穿入地脉?
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最令人难受的,就是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都盼望着有人令奇迹发生,理智却告诉自己:办不到。
就好像,洪水涨来时,极远处有条空船。被洪水围困的众人中,没有一个善泳的,只有一个人才学了点浅薄的凫水之术。众人心里头自然是希望有人去拖来这条船的,也自然地隐隐将希望寄托在唯一会点水的人身上。
可此人的本事,凫出去一两丈就要沉下去了,离那条船还远着呐!但此时,要此人说出自己去不得,去了也是送命,又似乎太辜负众人的厚望和生命了。
众人说不出口,她也说不出口。
幼蕖有些焦躁地捏了捏拳,可她手才微微一动,就被人温柔而有力地按住了,是唐云。
“幼蕖,你不能妄动。”
师姐总是担心自己……幼蕖心中一暖,强笑道:
“师姐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我只动脑子。”
是啊,她不怕死,可是她怕的是白死。
刚刚那一刻,她想的是,早知道就把九绝梭留下了。要是有九绝梭在身,再大的险地,她也不是不能闯一闯。
她逼自己沉住气,将瞬间冒出来的无用抱怨抛开,迅速梳理思路:此前这阵法能动用地脉之力,也是取了个巧,乃是将五瓣梅花阵融入护山大阵后,借助天地神镜才就势引力灌入,而非真正建立于地脉之上。
她是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地脉之力的,但是她可以顺着阵法,去寻摸那几道光门的根基所在,然后想办法。
只是,那些临时传送门看似轻飘飘,其实每一道都极其沉重,与地脉之间有坚牢的力量联结。所以这个冒险者,还需要以大力断开这道联结。
一般修士可做不到。
除非,有极其强横的骨骼身躯和强大的力量。
元婴或许可以。
上清山是还有几位元婴在,但是,难道她能说得动某位长老,只凭她的猜测,就肯冒险潜入地脉吗?
强如元婴,此举也是冒险之极,因为强行打破传送,必遭地力反噬。勉强破开一两个尚可,要打破那么多光门,这几乎是送死的征途。
该怎么办呢?
……
大概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元览殿外,凝晖峰下,亦有人同样想到此节。
光门、地脉、阵基……善溯真君喃喃自语着,顺手抹去久违的血汗。
刚刚通过溯回之法,她发现了这些临时传送门的关窍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