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应了一声,把包好的锁揣进兜里,道了谢,掀帘子出了供销社。
他站在街口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售货员说的那条胡同走去。
阳光正好,把他走在街面上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跟着他的脚步,朝着那个还没见过的木匠铺子一路延伸过去。
没过多久,张明就找到了售货员说的那条胡同。
胡同不宽,两边都是灰砖墙,墙头上长着些杂草。
走到底,果然看见一扇半旧的木门,门板上钉着一块小木牌。
上面用墨笔写着“周记木工”四个字。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刨子推过木头的声响。
带着一股新鲜木屑的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张明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刨木声停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
“谁啊?进来。”
张明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利落,靠墙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堆着几摞板材和几件半成品的桌椅。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刨花和木屑。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弯着腰站在一条长凳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刨子。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张明一眼,把手里的刨子搁在凳面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
不过他的目光却挺亮,在上下打量了张明一番,便开口问了一句。
“找我做活儿?”
张明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棚子底下,扫了一眼那几件半成品的家具。
这些家具做工扎实,榫卯严丝合缝,看得出来是个有手艺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着周师傅,语气客气地说。
“周师傅,我想打几件家具。不急,您看着安排工期就行。”
周师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手里的刨子搁在凳面上。
他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炭条,又从凳子底下摸出一块木板。
拿炭条在上面画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他抬头看着张明,开口问了一句。
“都要什么东西?”
张明在心里把林婉她们那几间屋子过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的数了出来。
“两张大床、六个箱子、三张桌子、一个碗柜,再做二十把椅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东西不急着要,您看着工期安排就行。”
“那这些东西的尺寸呢?”周师傅看着张明问道。
张明想了想,便报出了心中的想法。
“两张床的话,就做成1米8 宽 2米长的。
桌子的话,就做一张大一些的和两张小一些的。
大一些的桌子,最好做成圆形,能同时让七八个人吃饭。
至于椅子,做10把靠背椅,再加上10把方椅就行,尺寸您看着弄。
箱子也按平常的做就行,还有碗柜的话,可以做的比平常的大一些。”
周师傅听完,手里的炭条在木板上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张明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说实在的,他做木工这么多年,很少碰见有这种要求的。
毕竟现在城里好多人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两间房子里,如果做得太大,估计都住不下什么人了。
还有就是,在这吃不饱的年月,来找他打这种家具的人就更少了。
一般人家里,能添把椅子、修个柜门就不错了,谁舍得一下子做这么多新家当?
他低头在木板上又划了两道,像是在心里盘算料够不够、工期排不排得开。
张明见他沉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是前边供销社的孙大姐介绍我过来的。”
听到这话,周师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把炭条重新夹回耳朵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行,可以做。不过你要的这些东西,得一个星期左右。
我手上还有一摊活没做完,得先给人家收了尾才能动你的。”
张明听了,觉得林婉那边现在有床有柜子,这些家具本来也不算急,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麻烦周师傅了,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等得及。”
周师傅见他答应得痛快,便又弯腰从凳子底下摸出一块干净的木板。
拿炭条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尺寸和件数。
算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把木板往张明面前一递。
“你要的这些东西我算了一下,一共二十八块钱。
你先给我十块钱押金,剩下的事等做好了再结。
一个星期以后你过来一趟就行。”
张明看了一眼木板上那些条条框框,虽然看不太懂。
可也知道周师傅是个实诚人,便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块递过去。
周师傅接过来数了一遍,揣进怀里,写了张收据,然后又点了点头。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张明也点了点头,跟他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院子。
胡同里阳光正好,他走在回程的路上,心里盘算着那些锁还在他身上。
得先回去把门锁换了,再把缺的几样零碎东西买齐。
等家具一到位,林婉她们那个家,就算彻底齐整了。
张明出了周师傅的院子,沿着来时的胡同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家具的事算是定下来了,一个星期以后就能取。
可除此之外,家里还缺不少零碎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扫帚簸箕,这些有不少都得添置。
他本想自己直接买了送过去,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个大男人。
对这些居家过日子的事未必想得周全。
万一买重了、买错了,反倒添乱。
还是先回去问问林婉,让她列个单子,自己照着买,既省事又保险。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两条街,拐回那条熟悉的胡同。
到了院门口,他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婉正蹲在堂屋门口,面前摆着一只木盆。
盆里泡着几块抹布,看样子是在擦洗家具。
王林蹲在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扫帚,正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木屑和灰尘扫到一堆。
王玲则坐在门槛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破布娃娃。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数院子里石榴树上还剩下几个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