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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旅馆的这七天,我们基本上哪儿都没去,也没提前去第二河子街踩点,甚至中国大市场也没有去逛,几乎除了吃喝,四人都窝在旅馆里,以打扑克牌、推牌九来消磨时间。

至于为什么人都来了,还要等这么久,我是有我的想法和顾虑。

直到第八天的一大早,我们才正式开始行动。

我和关静、孙反帝三人只背了一个背包,剩下的几个背包暂时留在旅馆,让杨老大守着。

出了中国大市场,按照提前打听的路线,我们找到了第二河子街。

这个第二河子街没有我想象中的柏油大道和热闹喧嚣的景象,反倒是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到处都堆着旧轮胎,随处可见生锈的铁皮和断钢筋,歪斜的电线杆拉着电线,乱糟糟的电缆在头顶交错缠绕,处处透着刚熬过动荡的破败感,跟我关于‘苏联老大哥’的想象差距很大。

两边街道的商铺也稀稀落落,路上行人稀少,基本上看不到中国人的面孔,跟隔壁中国大市场的热闹,简直是两个极端。

我们顺着门牌号,找到了地址上的86a号,这是一栋三层的德式小楼,应该是沙俄时期德国移民留下来的建筑,墙体是厚重的石块打底,屋檐还保留着德式建筑标志性的小尖顶,一楼的两扇窗户又矮又宽,正对着街边的入户门关闭着,不像是一家商店,而是一户民宅。

确定门牌号不错,关静走到门口,轻轻按了两下门铃。

不大一会儿,门后传来脚步声。

“吱悠”一声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目测十七八岁的俄罗斯姑娘,皮肤白皙如雪,身材高挑,头上裹着丝巾,长得非常漂亮,看着我们三人,轻声细语问了一句,说的俄语也听不懂,单听语调应该是问我们来找谁,或者有什么事儿。

“你好,请问这是索科洛夫先生家吗?”关静带着试探的口吻,礼貌的问了一句。

小姑娘眉头微蹙,表示听不懂中文摇了摇头。

“索科洛夫……索科洛夫……”孙反帝挤上前,还特意卷起舌头,模仿俄语的腔调,把尾音使劲儿往上抬,听着怪里怪气又滑稽。

看小姑娘依旧是听不懂直摇头,孙反帝急了,又换了个口语道:“老瓦,老瓦!我们找老瓦!”

“你别搁这胡打岔!”关静瞪了孙反帝一眼:“大名人家都听不懂,别说是外号了!”

孙反帝悻悻地停止了比划,小姑娘也表示实在听不懂,冲我们笑着摇头摆了摆手,又把门给关上了。

“操!”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孙反帝挠了挠头:“老毛子的语言是不通的,递个话都这么费劲儿,就算等下见了人,生意怎么谈?总不能再找个翻译来吧?”

关静摇头说:“老瓦是个中国通,中文说的很好,我跟他在电话里联系过,只要见到老瓦就行了!”

“那要不直接在门口叫老瓦?”孙反帝提议道。

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就只有这样了。

只是还没等我们开口,街头一个路口转角突然出现了两名矮胖与高瘦组合的巡逻片警,身上穿着灰蓝色的警服,胸口挂着简易对讲机,腰间系着牛皮带,一边挂着手铐,一边别着橡胶警棍和枪套。

这两名片警从路口转角拐进来,跟转角遇到爱似的,目光立马就盯在了我们身上,径直的朝我们走了过来。

完蛋了!

我看着两名片警过来,表情故作淡定,心跳却漏了半拍。

我们三个外国面孔站在人家门口,身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过来对我们一通盘查肯定是少不了的,可我们什么证件都没有,语言不通,包里装的又都是明器……

孙反帝也急得疯狂给我使眼色,问我怎么办。

我首先想到的是跑,肯定不能让他们盘查。

可我又不确定他们这边的执法温度,是文明的三十六度半,还是枪膛的滚烫好几百度。

有没有类似于‘美式拦截’的‘俄式拦截’……

吱悠~~~~

也就在两名片警径直朝我们这边越靠越近,我犹豫不决的脊背直冒汗,耳边突然听到一声门轴响,脸面前的木门又被打开了。

开门的还是刚才那个小姑娘,朝我们笑着点了点头,并且撤了一下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一道,意思是让我们进去。

这门开的可真是太是时候了,三人立马就窜了进去,门一关,如临大赦。

小姑娘也没说话,带我们从楼梯间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后,又把我们带进了一间书房。

这间书房面积很大,刚进屋就扑面而来一股中式风格的古色古香,贴着窗户一侧的书架上摆满了古典文学,最显眼的是一整套《易经》和一套《风水全解》。

另外两侧是酸枝木的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种文玩,青铜、玉石、杂项全都有,我仅是大概瞄了一眼,就认出很多都是刚出土不久的生坑货。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件的陶瓷、陶俑、唐三彩,直接就摆在了地上,只给我一种一头扎进了仓库里的错觉。

但有些唐三彩可能就差点意思,说明这里的东西,来路很复杂。

“几位是找人,还是找买卖?”

还没等我把屋内看一遍,一道年老的询问声灌进了耳朵里,音调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口音还带点河南胡辣汤的味道。

我遵循着声音一扭头,看到书房拐角很不起眼的位置摆了一张实木长案,并且看到这张长案,眼珠子立马就转不动了,被硬控了两秒。

只见那张长案并不是红木、梨花、金丝楠之类的珍贵木料,而像是梓木,整体看上去格外沉厚重实,四条腿敦实落地,台面宽阔,目测最少接近两米,通体呈现一种发暗的酱红色,侧面还有很多浮雕的卷草纹样和吉祥纹。

我是专业的土夫子,又怎能看不出来,这长案是墓里用来摆放贡品的供台,形制风格来看是宋朝的,并且还是出自于大墓里的东西!

在长案后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毛子,目测有六十多岁,颧骨偏高,脸上沟壑纵横,戴着一副老花镜,不像是一个文物贩子,反倒像是一个老学究,此时正一手拿着一个鎏金佛像,一手拿着放大镜,抬头朝着我们这边看。

要不是这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我都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句带着河南胡辣汤味的口音,会是出自于他的口中。

我在心里确认,听这老头一开腔,肯定就是我们历尽千辛万苦要找的古董贩子兼收藏家——老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