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晓,寒风凛冽。
淡青的晨光打在冻得僵硬的黄土上,照射不出一丝温暖。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旌旗猎猎,戈矛如林。
两方明显敌对的战列对阵而列。
一方战车林立,盔甲,藤盾,长矛,一应俱全。
士兵们虎背熊腰,精气十足。
一方衣衫褴褛,形容恐惧,手上拿着的武器,有木棍捣杵,五花八门。
双方虽都是人头如织,却能明显看出战力差距。
数一百记的战车之前,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正举着手中的竹简大声宣誓,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
简单来说,就是商王听信妇人之言,废弃祖宗祭祀之法。
妄图以人偶,牲畜混淆视听。
背弃疏远同宗的父辈、兄弟,不肯加以任用,反倒对四方那些犯下重罪的逃亡之徒。
推崇他们、提拔他们,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让这些人做了商的大夫、卿士。
致使他们在百姓中间施行暴虐,在商都之内为非作歹、作乱害民。
现在我姬发,谨恭敬敬地执行上天对商纣的惩罚!
正慷慨激昂的念到一半,
突然,双方对阵的中间,涌现出一丛白雾。
并有逐渐扩大。
雾气之中隐隐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似有庞然大物降临。
姬发:……
这是什么?
面对明显的变故,姬发只得停下誓师致辞,转头看向身侧的老者。
“太师?”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算好了今天是个直取朝歌的好日子吗?
怎么会出现如此变故。
吕尚:……
吕尚也是眉头紧锁。
明明之前的一切都如卦象所示。
商军主力东征在外,朝歌空虚。
仅剩帝辛和五千维持朝歌治安的禁卫军。
虽寒冬腊月,不易行军。
但是,这是进攻朝歌最好的时机。
等到商军精锐回朝。
他们拥有再多的联军也无力回天。
毕竟,联军的兵马来自各方势力,自然也有各自的小算盘。
却没想到,算来算去,还是出现了变故。
姬发见吕尚也是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的看着前方的浓雾。
看来,这事并不在太师预料之内。
还不等两人想清楚下一步要怎么做,就听白雾之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
“师父,刚刚的青石路怎么变成了黄土呀?”
“莫非这就是陆吾神君掌管的园圃嘛?”
“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肥沃!”
“等我回头分点蚯蚓土给他改善改善。”
小孩子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周遭的奇怪氛围,声音轻松欢快得很。
师父:……
小阿婴有颗大心脏也挺好的。
但愿他们走出浓雾的位置,能真如阿婴所说,是陆吾神君掌管的园圃。
看在他们阴阳家时代供奉的份上,好歹能有两分薄面吧。
师父还没有说话,就见小童继续询问道,
“这段雾路什么时候能走完呐?”
“阿婴的帽子都要被雾气打湿啦!”
“苍梧,你变大点儿,帮我挡挡雾水。”
苍梧:……
阿婴呐,你可长点心吧。
这会众人之中没有谁比苍梧更清楚。
它要完蛋了。
谁能想到,只是跟着阿婴出门游学一番,无意之中,居然能闯下如此大祸。
回头被始皇嬴政逮到,他会被溶成铁锭吧?
可是,它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呀!
它是无辜的!
呜呜呜~
尽管内心忐忑,苍梧依旧十分乖巧的满足了子婴的请求。
甚至努力把自己变膨胀了一点。
在子婴的脖子上盘了一圈,再把头搁在他头上。
头上的黄金小帽也随之变大。
像是子婴头上长了个黄金的圆盘。
浓雾之外,听脚步声似乎是一头庞大的牲畜在行走,
除了小童的话语,和牲畜的呼吸声,
小童口中的师父,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吕尚,姬发:……
这小童的师父身手不错,是位高手。
而对阵的另外一边,
原本见到周军精锐尽出,装备精良,来势汹汹。
他们却是刚刚从朝歌大狱,各个干活的工地,府邸被强制抽调过来的奴隶和仆从。
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看到如此场景,当然是惶恐不安。
只是,没想到这么严峻的战场之上,居然会传来小孩稚嫩的童音。
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的同时,心情居然稍稍平静了一点。
连恐惧的感觉都少了一些。
位于奴隶大军前方的恶来和蜚廉也是眉头紧锁的对视了一眼。
之后,跟奴隶们一起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浓雾。
虽说这小童口中,又是师父,又是陆吾神君的称呼。
似乎是准备跟随师父,前往仙界?
只可惜,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会直接走到战场上来。
这声音一听就涉世未深。
那位师父听不到一丝动静,应该身手不错的样子。
但是,战场就战场。
再强大的身手,也无法对抗千军万马。
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只怕,今日的战场之上,还要再添两条亡魂。
只希望,这小童的师父,身手真的足够好。
能护着他全身而退。
两方战场,明明有数万人对峙,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都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浓雾。
又过了一会,浓雾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子婴一行也终于看清楚了浓雾之外的世界。
子婴:……
邹耀师父不是说,这条路走完就进入了昆仑之墟么?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盐水湖,是羌人世代取盐的去处。
所以,湖呢?
怎么这么多人拿着武器围观他们?
这些人长得也不像羌人呐?
看这紧张的气氛,这不会在战场上吧?
子婴:……
所以,师父的导航果然很不靠谱。
想到这,子婴忍不住气呼呼看向旁边的邹耀。
邹耀:……
他上山下山这么多次,从来都不知道,这昆仑古道还能走到另外的时空之中去。
要真这么神奇,他们阴阳家会这么多年都一脉单传吗?
肯定是因为阿婴的原因。
只是,这小子明明是紫气爆棚,应当碰到什么事都会逢凶化吉才对。
怎么会走到这时空裂隙之中来?
莫非,这个时空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阿婴?
邹耀左想右想也没想明白,
只得给了甲一一个眼神,让他护着子婴不松手。
而原本走在牦牛周围的甲二,甲三和盖聂也连忙栈到子婴两侧。
警惕的打量着对峙的双方。
众人:……
还未等三方反应过来,就见中间坐在一头健壮牦牛身上的小童,
扯下脖子上的蛇形挂饰,小手一捋。
原本的项链居然变成了一把小剑。
只见小童把剑往前方一抛,小剑居然自动悬浮在了空中。
小童也麻溜的从牛背上跳到小剑之上,
并指挥的小剑升到了半空。
居高临下,神色睥睨的看着他们。
牧野战场的众人:……
哈?
这莫非真的是个仙童?
子婴一行的众人:……
这又是准备唱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