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浮动间,一道身影从前方小道缓慢走来,时暖玉定睛望去,脸上的警惕化为惊喜,跑上去扑进他的怀里。
“浮生,你怎会在此?”
上次一别,除了偶尔寄回的信就再也没有见过,原以为要大半年才能见上一面。
浮生脸色惨白闷哼一声,疏离的把她推开。
“缘起缘灭,一世回眸相守,我此生不打算毁诺。”
收到合离书之时他并不平静,第一次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知她对自己的情意几何。
他想要一份答案,圣人皆有私心,何况他不是圣人。
时暖玉被推开,来不及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便察觉他的异状。
“浮生,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面色惨白无血色,分明就是受伤的状态,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眼前女子的担忧不似作假,浮生紧紧盯着她的脸,任由她在身上摸索。
“伤势在腹部。”
得到提醒,时暖玉顾不得再院外扒开他的衣襟去看,腹部被白色的纱布缠绕,上面残留着血迹。
“怎么伤得这样重,为何不好好包扎,你不是医者吗,为何不好好照顾自己?”
她喋喋不休地检查腹部伤口,扶住男人腰准备带他去看太医。
刚走两步,浮生怀里掉出东西,他停住站立不动,视线落在时暖玉的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殿下认得此物。”
男人清冷淡然的嗓音透进耳中,时暖玉下意识屏住呼吸,扶着他的手变得僵硬,地上显眼的信封让她说不出话。
她亲手所写的合离书为何会在这里?
它应当好好的在书房的盒子里才对。
时暖玉心上生出不好的预感,此刻她竟不敢抬头看浮生的表情。
“想来殿下认识此物,”浮生蹲下捡起合离书,平静无波的双眸染上伤怀。
“休妻有七出之条,休夫亦如此,我犯了何错让殿下写下和离书?”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平静得不像被休的人是他一般。
时暖玉却从他话中听出悲伤和疑惑,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张口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考虑诸多才会写下合离书,她给不了任何解释。
“浮生,我……”
刚开始她不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爱,现在她是她,这份爱里参合着不纯粹的欺骗。
伤害便是伤害,不能因为她想不起就否认一切。
她不敢赌。
见她吞吞吐吐,浮生眼底藏不住的失望、悲伤,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衫,把合离书放进怀里。
“这个结果我不认。”
拦腰抱起她往卧房走去,时暖玉不敢动弹焦急的想要下去。
“浮生你听我说,你身上有伤受不得力,此事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同你解释,你先随我去包扎伤口。”
已经顾不上思考盒子里的和离书为何会出现在他手里,抬头对上他愤怒的目光,时暖玉的话戛然而止,呆愣愣的看着他。
浮生在她心中一直是淡然、冷静的存在,他的情绪从不会有强烈的波动,眼中除了淡漠不会出现旁的表情。
“解释?”浮生把她放下抵在树干上,居高临下的凝视,墨色的双眸似看穿她的心思。
时暖玉目光闪躲准备推开他,“你……”
“一句解释也不可能给,你究竟把我放在何地?”
浮生心中躁动,掐住她的下巴吻上去,舌尖强势探入她口中纠缠。
日夜赶路击退杀手,平静的内心被她搅乱,脑子里是她无情决绝的驱逐,接受了他的爱慕又随意丢弃,究竟是皇室无情还是她时暖玉没有心?
“浮生,我……”
时暖玉被迫承受他的吻,呼吸间草木香将她包裹,双手与他十指相扣按压在树干上。
下唇刺痛感传来,她闷哼轻呼,听到声音浮生松开,眸色晦暗的舔舐唇上的血迹,把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兄长说得对,不争便守不住心爱的女子,丢失了佛心断不能再失去她。
浮生缓缓闭上眼靠在她的肩上,再次睁眼眼中恢复往日的平静,怜惜地抚摸她微红的唇瓣。
“抱歉,是我唐突,让殿下受惊了。”
他突然的转变让时暖玉拿不定主意,微微摇头试探地靠在他的怀里。
“浮生,和离一事我……”
“不必再说,”浮生打断她的话,“我不会同意。”
怀中女人的狠心他见识过,决定和离便是真的不想要他,他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时暖玉不再开口,藏去心中的不忍,贪图一时的温存,待他知道一切真相后便不会对他和颜悦色了吧。
他本该是福泽寺里人人敬仰的圣子,却因她背上男宠的污点,这一刻她真希望她不是她。
两人异样的举动引起侍从们的注意,他们纷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前来禀报的阿娆生生停住脚步,拎起草丛中偷看的珍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时暖玉,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姗姗来迟的未曾试在心中咒骂,目光怒视远处相拥的男女。
他不远千里赶来等她解释,她却在别的男子怀里快活。
“那张脸着实恶心,同虚伪的国师一样惹人生厌。”
那两兄弟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到处勾引女子,毒女也被他们引诱,着实可恶。
脚下的石子被他硬生生的碾碎,不甘心的揪着树叶,实在忍不住冲了出去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抱了这么久还没亲够,二位难舍难分要不要小爷帮你们把把风。”
熟悉欠打的声音传来,时暖玉循声望去,未曾试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们。
“阿试,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多日未见的两人相继出现,莫非……
和离书都放在一处,浮生收到了,未曾试是否也收到了?
时暖玉忍住心虚和不安,实在不敢想他们都收到和离书的反应,按照她的计划,和离书应该在出使回南月后才会给他们。
其中到底出现了什么纰漏?
“哼,他都能出现在这里,小爷为什么不能出现。”
未曾试步步靠近,视线落在他们交缠的手心中怒火中烧。
把和离书交给他,字字句句说着不要他的话,现在与别的男人恩恩爱爱拉拉扯扯,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时暖玉第一次被他的腔势唬住,心中暗暗祈祷他没有收到和离书。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试你赶路一定累了,我们回屋休息。”
“回屋看着你和他拉拉扯扯吗?”
未曾试被她的话气笑,走到他们面前准备拉她走,一直沉默的浮生挡在他面前。
“未公子莫要失了分寸。”